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一早起来给中介电话。
小王说，我还没约好时间呢，你先备着四万五千块钱等着吧。
于是去银行取现，五万块钱随身带了一天。
中午小王来电话了，说晚上七点半，对方才能下班。
我说中午都没休息的吗？小王说是呀！
想想，觉得台湾同胞在大陆挺辛苦啊！干活要干到晚上七点半都不带喘气的……这枚台湾同胞具体做什么工作的呢？无限好奇。
晚上七点半，到锦昌文华的住商不动产。小王说，我们这里挂牌价都两万四五的，到时候房东来了看到了不好，我们去另外一家门店签吧！
觉得有道理。
这年头想贪点小便宜有那么容易吗？多么需要智慧和体格啊！
什么叫斗智斗勇？我跟着小王走了三分钟就意识到了！城北那疙瘩都是工地，一到晚上一整条马路都是黑灯瞎火的，方圆五百里没有人烟……
这小便宜太诱人了，我很后悔自己飞奔而来，没多约几个朋友。
全世界都知道我身上带了五万块现金……这算大钱还是小钱？谁知道呢？
为了给自己壮胆，把气氛活跃一下，随口问小王：这个月你们生意不错吧？你做了多少？小王说，都没开张呢，一单也没签下。
我觉得奇怪，说别的中介把一年的钱都赚了，怎么你……
小王说唉！
想不出别的话题了，遇到一个中介界小菜鸟了。
七拐八拐从河东绕到河西，赵伍路的住商不动产门店，房东已经到了。一看，清清爽爽一个小帅哥，说一口地道的杭州话。我觉得这事有点靠谱，于是坐下，看证件。
一看房产证，只有一个女人的名字。我说某某某是你什么人呢？对方说，我阿姨。
我傻眼了。大老婆小老婆我不管，好歹还说得通……阿姨算是什么亲戚？
我有点不死心，继续看证件。对方的身份证……香港永久居留什么的。再看上面的居住地址，拱辰桥什么什么小区。
不是台湾同胞，是香港同胞。这趟飞机坐得够远的。
对方提起一次性付款的事，说我也是替你着想，因为年底优惠政策就取消了，我阿姨要过半个多月才能来杭州，如果你按揭，会耽误时间。
我说这个不是问题，你们没有营业税，个税优惠有限，撑死了也就一两万。重点是你这边为什么要半个月？
对方想了想，说既然你不赶时间，那就没问题了。
我说那么今天我们签的是什么协议？跟谁签？
一群中介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开始出主意，说跟对方签呀！五万定金。
我说如果有全权委托书，那么今天晚上我可以直接签购房合同的，如果没有，我五万块钱给谁？目的是什么？
中介们说保证双方权益呀，到时候不至于跳单。
我说我这边真金白银出去了，当然不会跳单。对方呢？不是所有人签的字，我这钱给他干什么？
给律师朋友打电话，对方帮我出了个主意，说你可以只和中介签单方协议，中介再去和房东签，钱给中介，不给房东。
我把律师的办法告诉中介，中介们都没声音了。中介说，我们拿你的钱干什么？房子又不是我们的，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我越发迷糊了：那么你们觉得我到时候该找谁呢？
中介们说，宋先生啊！不带你这么不信任人的。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说杭州话的香港同胞急了，说那么干脆过几天再说吧。今天不签了。
中介们着急了，说还是签吧！
我也着急了，说签什么？跟谁签？
中介想了想，说那就签五千块的协议吧。
我觉得可以，就当又丢了一只手机，对吧？
中介填写居间协议的工夫，说杭州话的香港同胞也给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说五千块的协议我不签！否则到时候我如果不卖房子，难道我还要赔钱？这事我不干。
我开始做中介工作：你们收了中介费，就要把互相间的信任保障起来。现在对方手续不完备，你们就要把这钱收下，跟我签双方协议，而不是三方居间协议。
中介急了，说我们拿了人家的房产证算什么呢？到时候钱又拿不回来的。
同胞听了真急了，一拍桌子说房子我不卖了！这么麻烦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把皮夹里所有的钱都扔到桌上，说定金还你。
起身出门。
门口撂下一句话给中介：你们再继续帮我找别的买家。
小王失望到了极点，数落我：你看，人家是想卖也不卖给你了。
我数了桌上的钱，正好五千块。我说他不卖，我也不买了。但是这五千块钱算什么意思呢？不是要一赔二的吗？这房子手续不完备你们就推荐给我，你们是有责任的。
我心里想的是：对方还没签字，这五千块钱中介为什么就轻易给人家了？中介和人家是什么关系？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岭，我一个文弱小书生，身上背着一包现金……还是早点溜吧！
于是一拍桌子，学香港同胞的模样，落荒而逃。
多么惊魂的一个夜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