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映像 难以想像

        与其说是撰写一个关于银河映像的文章，不如说整理更为确切。下午的太阳很好，我又捧着沉得过分的《银河映像，难以想像》翻了一遍，密集的繁体字看的我眼睛发酸，我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有沉浸在他们构筑的暗黑、宿命、无常的影像里，而很难找一个入口去写他们。这里要多谢老魏 无偿奉献了一回，给了我老杜的资料。

        2006年4月，时任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传播系、香港大学通识教育部客座讲师等多重头衔的香港文化评论人潘国灵组织编写的《银河映像，难以想像－－韦家辉＋杜琪锋＋创作兵团（1996－2005）》一书开始在香港发行，用以纪念和回顾从1997年的《最后的判决》、《一个字头的诞生》，到2005年的《黑社会》，在普遍被看成香港电影业不景气的10年间银河映像创作团队的努力。

        在这十年，以杜琪锋韦家辉为灵魂的制作班底鬼斧神工的交出了37部作品（包括2部短片和一部广告片），以平均一年制作三、四部之多，一时无俩。由早期剑走偏锋的创作期，过渡到《枪火》的成熟期，再至2000年以《孤男寡女》转投商业电影路线，自此确立了银河映像作者电影*商业电影的双足路线，并试图在《大只佬》（2003）、《黑社会》等电影中得到汇聚。

        1996年，在香港影坛出现了一家名为“银河映像”的电影制作公司，虽说在全港200余家影视公司中，“银河映像”不论资历背景还是钱财物方面都不算出色，但杜琪峰、韦家辉、游达志等人开创的编、导、制一体全方位合作的模式，却制造出《一个字头的诞生》、《非常突然》、《暗花》、《暗战》、《枪火》等好片，为香港票房熊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商业类型片的外壳、独特的影音风格化处理，演技派明星阵容、宿命的末世主题，这都是“银河映像”的标签。

杜琪峰*银河前传

       “银河映像”是最典型的伙伴公司，在“银河”之前主要成员多已是在片场摸爬滚打经验丰富的乾将，因志同道合而“桃园结义”。其中，杜琪峰是对外的“金字招牌”，也是内部的灵魂人物。

        1972年，17岁的杜琪峰走出九龙城寨，在香港无线电视台谋了一份差事——工作美其名曰“办公室助理”，当年的无线电视台素有“香港电影少林寺”美称，“新浪潮”的领军人物许鞍华、徐克、严浩等人都是从此发家。虽然杜琪峰进“无线”比他们都早.，但他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信差”，每日里被人吆五喝六，低声下气。杜琪峰天生大脾气，自然不服气，于是赌气报考台里的艺员训练班，想做明星扬眉吐气；结果却被老师安排与林岭东一起扮衙役跑龙套，至多演个男三号，没事还要继续做Office Boy。阿杜大叹倒霉之余，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同学逐渐冒起：先是吴孟达小有名气，稍后周润发大红大紫…… 混无线3年，杜琪峰既感无趣又无所得。恰逢本台人事变动，他也想随大流辞职跳槽，幸而被监制王天林留住，安排做初级助导。从此，杜琪峰侍王天林为师，从最简单的调度技巧练起，专心学习如何拍戏。不过，在王天林看来，杜琪峰纵然聪明勤力，却始终改不掉火爆脾气，尤其不能忍受“迁就大牌艺人”。拍《京华春梦》时，阿杜便因此与“阿姐”汪明荃成日吵嘴，令王天林十分头疼。

        师傅有意提拔，徒弟又肯努力，没用多久，杜琪峰便升为无线编导，拍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剧集。时为1970年代末期，有胆有识有才的年轻人毋需再像当年王天林、胡金铨那样片场苦熬多年才有机会升做导演正职。徐克、许鞍华那些喝过洋墨水的“才俊”固然备受重用，林岭东、杜琪峰此类片场历练出身的“学徒”同样颇有市场。1980年代初，正值“新浪潮”风生水起，杜琪峰亦蒙好友刘松仁之邀，进军大银幕，为香港左派电影公司“凤凰”文革后首次赴内地取景的古装武侠片《碧水寒山夺命金》担任导演。

        以今时眼光，杜琪峰认为当年水平有限，还不懂得拍电影，尤其在片场拍惯小格局假布景，一旦有机会任拍祖国大好河山，反而无所适从。但在影迷看来，却能从《碧水寒山夺命金》中窥出阿杜日后之“银河”路数：人物关系敌友相惜，人物形象及对白则冷峻简短，颇有古龙之风。

        按昔日反响，《碧水寒山夺命金》票房口碑均不过不失，但不到30岁的杜琪峰却自认还未够资格拍电影，至少当时他连偶像黑泽明的《没有季节的小墟》都看不懂。结果，面对邵氏、嘉禾抛来的橄榄枝，一味妄自菲薄的杜琪峰还是选择继续回无线修炼，打定主意先拍好电视剧集，用量化完成质的突破。至于何时重回大银幕，他私下以六年为期，如果还不行，“就报销在电视台好了”。
       1986年，杜琪峰接到新艺城老板黄百鸣（两人交情可以追溯到70年代一起演出无线节目《民间传奇》）的邀请，执导《开心鬼》系列的第三部。对于这个机会，杜琪峰曾一度犹疑不定，唯恐成绩不如前两集，砸了《开心鬼》的招牌。不过，当他得知黄百鸣已请了徐克做特技，林岭东执导飞车场面，立时放下心来。后来，杜琪峰又找来好友程小东担任动作指导，为《开心鬼撞鬼》再添保险，最终令第三集水准更胜前两部。

         《开心鬼撞鬼》叫好叫座，不仅黄百鸣眉开眼笑，拉着杜琪峰又拍了《七年之痒》、《八星报喜》、《阿郎的故事》、《吉星拱照》等票房成功之作，更引来不少片商对杜琪峰的赏识。当时阿杜仍在无线，只是偶尔帮新艺城拍戏，面对众多电影制作公司的邀请，不免为之心动。而无线高层为了挽留杜琪峰，不惜一改吝啬作风，先付了一笔可观的订金，安排他与大都会电影公司（邵氏与无线合营）签了长约，然后又签了无线电视台监制合约，让他负责制作“无线大电影”（即用录影带拍摄九十分钟长度的单元电视剧，后来经常参与“银河映像”演出的刘青云、黄秋生、张兆辉、梁佩玲、郑浩南均与杜琪峰合作过电视电影）。另外，杜琪峰还享有许多特别优待，比如给大都会拍电影不需向无线请假。

纵然签约在手、待遇丰厚，精力旺盛的杜琪峰仍不愿被无线和大都会“独家买断”。除了与黄百鸣、禢嘉珍合组“百嘉峰”电影公司，杜琪峰亦为永盛拍片。无论是《东方三侠》（百嘉峰）、《审死官》（大都会），抑或《永霸天下》（永盛），都获得了良好的票房与口碑。在片商眼中，杜琪峰堪称“最佳导演”，他执导的电影不仅有票房保证，而且注重效率和节约成本。拍《东方三侠》时，杜琪峰发觉成本预算和摄制时间足够拍两部电影，立即抢在梅艳芳、张曼玉、杨紫琼的合约还未过期之前，迅速赶制出续集《现代豪侠传》，一时传为佳话。

不过，对于杜琪峰来说，这一阶段仍属盲目无知（甚至曾经“执二摊”，接替金杨桦拍《城市特警》，但未能令老板徐克不满意，最终由老怪亲自补拍才完成），只是在为老板完成心愿，卖座第一。做为一名有所追求的电影导演，如果名利的丰收与创作的乐趣不能成正比，必定是个危险信号。在当时杜琪峰执导的一系列“名作”中，《八星报喜》创造票房纪录的功劳更多记在老板兼编剧黄百鸣的帐上；《阿郎的故事》被津津乐道的是两位主演周润发、张艾嘉参与故事构思和编剧工作；《审死官》为观众所惊喜的是周星驰收放自如的喜剧表演。而杜琪峰亦对自己逐渐陷入类型片的流水线复制模式（在那个港片回光返照的疯狂时代，又有几个导演能避免？）警醒不已。正因如此，他决定暂时“放逐”自己——1994年，他全年没有拍摄电影，居然跑去专心制作唱片。

人在江湖，只要肯闯，未必身不由己。1995年，杜琪峰执导《无味神探》时，首次尝试不再完全顾及老板和明星，在常规类型片模式下，生动写实的讲述了一个深陷职责与婚姻双重危机的“警察故事”，这种新鲜的处理手法令杜琪峰终于找到“创作”的乐趣。“那时候我才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导演，第一次有了建立自己的电影公司的想法”

彼时，杜琪峰与无线时期本来不算熟的韦家辉已因合作《爱的世界》（1990）成为好友。一年之后，象征“银河映像”团队组建的“大都会”电影《十万火急》正式亮相。97’后港片时代迄今难以想象的“十年传奇”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