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花的仙人掌

两年前的6月，家门口的仙人掌丛开出一片绚丽至极的花朵。

它们是能轻易打动我心的存在。

小时候一直以为仙人掌是丑陋至极的，总是长在干旱的地方，全身毛茸茸的绒刺总是阴险地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扎进你身体的某个角落，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只能体会痒疼感却又无能为力。可是，谁曾想，就是这样丑陋凶悍而让人不肯靠近的东西，在经历过很多年之后，积累了岁月，也积累了花朵？

它的花总是只长在年长的茎上。鹅黄色的花瓣薄而透明，风吹过就能微微颤动。在墨绿色的老茎上长出鹅黄色的娇嫩花朵，这本身就是一幅震撼人心的图画，更何况，它还开得那么绵延和勃放！

两年前的6月，父亲靠在躺椅上，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那段时间，因为病痛折磨，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床上等天亮。天光熹微时，他已经坐在院子里，沉默着。

我回去看父亲。也看到了那一丛开花的仙人掌。我要母亲帮助我，采下有花苞的茎，放进厚厚的纸袋，打算带到XS来养。那时候父亲还能开口，他在旁边说了几句话，让我挑花苞多的，反正这个东西很容易养，家里这一大片也是它自己随意长起来的……

我把仙人掌带到XS之后，随意地插在花盆里。那年6月，它们就蓬勃地开着，花谢后就结了一个个橄榄球状的果实，掰开来，里面竟然还有籽。6月过完，花谢了，父亲也走了……

没有了花朵的仙人掌依然是那么丑陋。小侄女儿来玩，常常在阳台上玩水，就常常被那些绒刺扎伤。母亲怪我没有把它放到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我沉默。父亲去世后，我很怕跟她提及父亲的事情，也不敢提我对父亲的思念。那些一遍遍重复着的梦境，都只成为我心里的牵引。那年的花朵，是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花朵。仙人掌依然在，父亲已不在。

昨天我照例去阳台上给吊兰和仙人掌浇水。吊兰重新活转，又开始绿意葱茏。那盆摆在栏杆角落里的仙人掌，我惊异地发现，它开始爆出几个嫩绿的花芽，仍然是长在老茎上，大概有七八个之多。

它在告别我两年之后，终于再次来探望我。

父亲，在我的心里，你从未曾有一刻离开。……

这个季节，还是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