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有点甜之一：谁是傻B

　“你知道今天最晚到学校的两位班主任是谁吗？”

　“李佳和汪雪吟！”

　“她们两个看见我还给我笑，笑什么笑啊，我就皮笑肉不笑地给她们回了一下，真是太不像话了。”

　　李佳，一位高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35岁左右。被老头校长批评的那个早上，她到校的时间是7点25分。当美女副校长面带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李佳截在楼梯上的时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原本以为可能是班里可能又出什么状况了，没有想出状况的竟然是她自己。

　　美女校长姓颜，是教美术的，属于学校第一代美人，素来以情感人。未当校长之前曾经数次落泪，真真地感动了相当一批人。体育出身的党支部书记也落泪无数，但均被视作东施效颦，不能激发人内心的情感却总是刺激得听众鸡皮疙瘩一个个地往外冒。从五官的结构来看，刘书记也应该算在第一代美女中，可是她素来以强悍著称，往往当面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久而久之面部轮廓就异常坚硬了。美女校长当上校长之后就再没有当众落泪了，但用词依然动情、语调仍旧感人，“我真的很感动”甚至都成了她的口头禅，尤其是那个被拖长被加重的很字竟也成了很多想和学生做朋友的老师竞相模仿的。

　　颜校长一边向李佳转述老头校长的话，一边不停地用“他很过份的”“他还有更过份的话呀”这样的评论旗帜鲜明地站在李佳一边，同时还特别强调“我说我从来没有要求班主任要在7点之前到校”这样的观点和老头划清界限，但李佳还是有些戚戚然。在她的自我评价中，自己一直是一个不成功的老师，每每领导来指出她的问题，她总觉得自己又被往失败的那边拉了一把。所以，当颜校长分外恳切地劝她以后应该早到几次的时候，她马上替自己辩解：“不要说几次呀，我每个星期一的早上一定早到的。”颜校长马上深有感受地接她的话：“就是，把一周的规矩作好就好了！”“是啊，只要班级没事就好了，干嘛要那么早来，来了出工不出力不是一样的。再说了，人类的发展应该是解放劳动力，怎么会想到用无限延长时间来工作呢！”李佳或者还有高论要发表呢，颜校长就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说自己还没有到这个层次呢！”李佳马上用“我心理有数了，谢谢你啊”让自己闭上了嘴巴。

　　李佳最恨自己的就是这一点，总是看不清事情的本相，大概脑子转得太快了，害得很多的话语根本来不及站稳在脑子里就被摔出了嘴巴。她怎么就忘了美女校长的厉害之处了呢！这话哪句是老头说的哪句又是她自己说的呢！尤其是后面那一句分明是在嘲笑李佳的天真嘛，人家校长都还没有到达的层次，你一个小小的失意的班主任就能到达啊。

         李佳把这话转给汪雪吟的时候，雪吟没好气地说：“难道对着他哭啊！”李佳顿时觉得雪吟太有才了，竟然还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嫉妒，自己怎么就不能这么应激呢！

　　汪雪吟和李佳是一个教研组的，相较于其他的同事要稍微亲近一些。一届一届的学生来来往往，当老师自我介绍的时候比较多，雪吟总能把自己的名字介绍得诗情画意。其实李佳也可以介绍自己说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但她不好意思。从小到大，她听到了太多说她难看的话，包括妈妈说的“长得这么丑，长大了怎么嫁人啊！”怀孕的时候，她曾经说想生个女儿长得要象自己，婆婆张口就说“生个女儿可以的，长就不要长得象你了！”有时候李佳觉得自己大概不大正常的，她从来没有为这些话烦恼过，可能婆婆说的这句话放在别的媳妇身上早就产生矛盾了，她当时竟然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当好友替她抱打不平的时候，她心里就在想我确实长得不好看啊，女儿能够漂亮一些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李佳一直觉得人的名字是很有深意，不知道人的姓名到底和命运有没有联系，是命运造就了姓名还是很姓名造就了命运。老头校长姓张名未成，今年50岁，长得一副很衰老的样子，初次教工大会上亮相的时候很多人记住的就是他的大肚皮。再次登台，他笑语盈盈地说：“有人说我很年轻啊，不年轻了，50岁了！”当场有很多人肚子里喷笑了，大家都以为说这话的肯定是那个对下级声色俱厉对领导溜须拍马的刘书记。张未成在来十六中之前曾辗转好几个学校，从教务主任到副校长、副书记。虽然一直都没有正过，但他来自赫赫有名的人民中学，那里有一位在H市叱咤风云的人物，人民中学的任校长，靠铁腕政策创造了该校发展史上的奇迹。张未成到十六中没几天就重述了他的母校辉煌的历史以及创造这个辉煌的原校长。洋洋洒洒一个小时演讲结束，十六中的老师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原来现在的十六中在H市的排名正是当年人民中学的位置，而张未成当然就是要带领十六中赶上美国超过英国的领路人。

        李佳和雪吟都有点不是很自在地回到了办公室，当然没有人愿意自己被领导点名批评的，尤其是有这么多的班主任和老师都能很早赶到学校的这个背景之下，虽然领导的批评实在是没有道理的。

　　“6点45分就到校的真的是傻B！”办公室里最有个性的马大姐正扯着嗓门在发表高论。“我竟然听说有些老师6点45分就到校，要不要家了！害了多少人！就是他妈的傻B！”

　　“我一般都是7点到的，我不会6点45分到！我不会的！”年级组长身份的林华马上把自己从傻B的行列中划拉了出来。隐隐约约也有人说自己是7点之后才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佳的心里一阵凄凉之感。这些老师真可怜，既要迫于领导的压力早早地出门，又要顶着“害人害己”的恶名。7点和6点45分有差距吗？还真是90步笑100步，自己和雪吟不就是因为7点半到校被老头子点名的嘛。对于马大姐的粗口李佳是不认同的，但也只有她才敢这么解气地讲出来，而且马大姐在学生中是出了名的受欢迎。有一年学校把“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荣誉给老黄牛一样的林华，马大姐就扬言，学校有种就把从学生那里调查到的数据拿出来看，她能超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