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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开档裤朋友,叫番茄。番茄是一名交警。他见过很多车祸场面,但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被车撞倒后,还能有力气哭得那么凄厉销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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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4QB$PA }i5gL8i)O0他说的那个男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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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u0我们很久没见了,自从那场车祸以后。有一天,他来杭州公干,想起了我。我们约在广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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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小时候那样,蹲在广场的角落,一根接着一根抽烟,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突然,番茄站起身,对着广场上的人民群众,非常放肆地擤起了鼻涕。一坨米黄色的鼻屎应声抛出一条弧线,随即醒目而优雅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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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擤完鼻涕,揉着鼻子说,宋小才死了你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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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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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MO;SVMFD+~dl0番茄掏出手机,给手下打电话:你去查一下档案,门头坡车祸,死者叫宋小才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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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k9cN9iLS&v&t]02000年8月3日下午2:24分。一会儿,番茄手下汇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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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正对直升飞机机师说,低点、再低点。机师对我解释说,这种峡谷是很容易遇到高压线的。然后,我们就看见了一根电线向我们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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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以后,我掏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拨出了宋小才的电话。我们已经有四五年没有联系了,之所以会想起她,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听说我回到老家,曾经跑酒店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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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我,说哈!长那么壮了,像个男人。她拍拍我的肩膀,说蹦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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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去了,一会儿还要开会,商量明天的抢险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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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4fZ;?0~0她表情非常奇怪地打量我,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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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Hh3k}.L,Lj0当时正值奥运,我们于是在房间里看了一晚上的比赛直播。宋小才跟我说她的郁闷:国家队大名单出台前,她和队友溜出去泡吧,结果有领导召集开会。缺席,被直接删出国家队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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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才说,明天是我们跆拳道的比赛。如果是我去,这金牌中国人就稳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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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才问我结婚了没?我说已经结婚了,马上要做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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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Qh0宋小才说嫂子做什么的?我说说不清,反正就一个女人,凑个伴过日子而已。她叫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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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3日下午2:24分。宋小才的队友拿下了一块金牌;宋小才的前男友在飞机上遇到了一根高压线;宋小才在自己无比厌倦的家乡,漫无目标地飙车,一头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车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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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Lb:F#L'j.E$ZA0落地以后,我掏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拨出了宋小才的电话。电话接通了,没有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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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说,那天我处理现场的时候,她的电话一直在响,是你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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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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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说我不去接它,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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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说你现在还会想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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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会。我说我经常看见宋小才婷婷袅袅地向我迎面走来,一头深褐色的短发在晚风中张牙舞爪,很是嚣张。我仿佛闻到那些发丝飘散的气息——某个夏天黄昏的江水的清香。每一次见到她,那种味道就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浓稠而坚硬,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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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味道太奇异了,总是让我不由自主,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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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_sh-l0宋小才看见我,很高兴,“扑哧”笑出声来。随着她银铃般的笑声,一坨米黄色的鼻屎很不合适地探出了脑袋。宋小才连忙背过身去,对着广场上更大范围的人群擤起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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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光是我,而是广场上的全体群众,都有幸见到了偶像宋小才的那坨该死的鼻屎。有眼尖的开始凑上前去找她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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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v"}&e^ C'}0这样一个在我看来很私密很浪漫的夜晚,因为这坨鼻屎,变得极其扫兴。我不会再为她撕心裂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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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缘份始于一口浓痰,终于一坨鼻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