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个几年,无锡人肯定想不到,他们会缺水。江南水乡,又枕着这么大的太湖睡觉,还怕渴死人?没想到太湖虽大,却也有生病的一天——这个夏初,蓝藻爆发,太湖水臭不可闻,自然,自来水也臭了。
因为,自来水来自太湖。
早个二十几年,我也想不到老家中学附近那清澈的小河,会突然一夜之间“泛了”。所谓“泛了”,就是积聚在河底的淤泥和垃圾,一下子冒着气泡,翻涌而上,河水浑浊不堪,臭味远扬。
去年回去参加校庆,我特意去看了那条小河,小河竟然还在,只是水更浑浊、更臭了,上面漂浮着死猪、塑料袋和沿河居民倾倒的生活垃圾。
谁能想到,读中学时,我们还在河里游泳和洗澡。
无锡人的水危机,我小时候就领教过了。
那时没有污染,只有干旱。家在海岛,一遇干旱,全岛的人守着两口水井,排队打水。水井不浅,也有个十来米深吧。水早已见底了,两脉涓涓细流汇在井底,几分钟可以舀上一勺。
我们的做法是用绳子把一个小孩放到井里,让他一勺一勺舀满一桶又一桶,累了换人。
这个小孩,有时就是我。
十几年前来了杭州,觉得再也不会缺水了——有那么大一个千岛湖,还怕没水喝?可有一年来了咸潮,还真没水喝了,那时才知道,自来水的取水口不在千岛湖而是在钱塘江。现在想想,取水口即使设在千岛湖,咸潮是奈何不得了,可要是来了35亿年前就有的不速之客蓝藻,又该怎办?
在网上看了太湖蓝藻的照片,我都认不出来了,那么漂亮的太湖,怎么就和我中学附近的那条小河一样了。
我对太湖的印象来自几年前,一帮人去东山岛,住在湖边,下了点小雨,湖水拍岸,觉得浩淼无边。很多去过太湖的都纳闷:偌大的太湖,怎么水质说变就变呢?
我家小岛所在的乐清湾,是东海中的一个海湾,论面积,要比太湖至少大个几倍吧。小时候,潮头鱼从窗户前跳跃着游过,千千万万的小鲻鱼逐潮而来,鳞光闪闪,拿个网兜随便一捞,就是一碗菜肴了。上百斤重的鲈鱼,乡人也经常捕到。
十几年前,乐清湾的鱼几乎就绝迹了。
因为,海水污染了。
连海水都能污染,何况一个被城市和企业包围的太湖。
昨天是世界环境日,快报(6月5日第17版)选摘了新华社的一篇稿子,说“政府投入了47.62亿元,治理十多年的滇池,水质仍未根本好转”,因为这边厢治污,那边厢又在排污,治的还没排的快。新华社因此评论说:“制造污染,GDP增了;花巨资治理污染,GDP又增了。不知有多少GDP是这样‘滚’出来的。”在GDP挂帅的年代,无论是滇池还是太湖,看来还得“生病”,蓝藻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来访。
无锡无锡,是锡矿挖光了,没了锡,所以叫无锡。难道有一天,它会叫“无水”吗?
无锡的这一天,离杭州远吗?

【图片说明:上·乌头鲚,大约是我们那里常说的黄眼鲻鱼。下·鲻鱼。这两种鱼十几年前乐清湾有千千万万,现在难得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