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中的西双版纳有着一种古典的诗意,就像杨丽萍的舞蹈】
书中的西双版纳有着一种古典的诗意,就像杨丽萍的舞蹈,是难以言说的神秘之美。西双版纳,单听这个名字就够吸引人了。在傣语中,其意为十二千亩田。据傣文《泐史》记载,明隆庆四年,车里宣慰司刀应勐将他所辖之地分成十二个行政单位,西双版纳之名由此而来。而在此之前,西双版纳被称作勐巴拉纳西,意为“美好、理想和神奇的土地”。
我从书中听说那里有一种钟情鸟,喜欢在树洞中筑巢。它们形影不离,如果它们中的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忧郁而死。还有一种像小狗一样的竹鼠,喜欢吃笋,它们在竹林下做窝,像兔子一样有三个洞穴。我还听说那里的山林中,有着飞翔的蜥蜴和蛙类。
可当几天后,我一脚踏在西双版纳闷热的泥土上时,我知道自己书看得太多了。
西双版纳早已不是我家阁楼中那册破旧的《三国演义》所说的南蛮之地,也不是《泐史》中描述的秘境,我看到的西双版纳,似乎除了橡胶树,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了。
我的话也许说得太绝了,到西双版纳,还是可以看到树的,在几个古老的村落中,还有几棵幸存的古树。只是我是个匆匆的过客,不能遍访这些散布山间的村落,也没能跑到尚存的几处热带雨林罢了。在飞机上我读过一本旅游手册,说热带雨林里还有个野象谷,是野象经常出没的地方。乡人在河谷中撒些硝盐,再在树上搭屋,在这样的树屋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定能看到嬉水抑或觅食的野象。
野象行踪飘忽,不是说看就能看的,傣女沐浴就方便多了。我到橄榄坝的那天,听说下午有傣女沐浴。只是下午下起了暴雨,天气一下子凉了,表演的傣女也就临时决定不沐浴了。在浑浊的澜沧江里,没能欣赏夕阳下沐浴的傣女,泼水节却让我遇上了。
我这次南行恰值炎夏,傣族传统的泼水节早在四月就过了,不过现在的西双版纳,只要有旅行的人,就天天都是泼水节。这总算让喜欢热闹的人开心了一回。只是我注意到,往人身上乱泼水的都是一些旅人,而刚才还载歌载舞的傣人早已散了,坐在屋子里,等着收拾残局,以便上演下一个泼水节。
怎样来说,这都是一次伤感的旅行。它和我设想中的西双版纳,是如此不同,已经没有一丝古味。回来以后,我就在淡忘它。偶尔有人问起西双版纳,我只能说那里的空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酸菜味。
这种味道使我想起在勐腊植物园里遇见的傣女依桑。我看见她时,她撑着一把布伞,正在吃一种当地腌的酸菜。
依桑是植物园里的导游,她领着我去看许多热带雨林中都难得一见的植物,话语始终不多。依桑后来在一棵跳舞草前停了下来,对着它唱起了傣族的民歌。我看不出这棵草是否在跳舞,但她肯定看到了自己的舞姿。几个月以前,依桑还是北京一所学院舞蹈系的学生,这个夏天就该毕业了,却让家人以三封外婆病危的电报骗回了家里,不让她念书了。这种手法已经很陈旧了,但依桑还是信了,她从小就是外婆带大的,对外婆很孝顺。当依桑一身风尘,赶回村里,却发现外婆正在树下织布,知道自己受骗了。
等待依桑的,是一场傣族传统的订婚仪式,这是家人替她张罗的。仪式完了,依桑也就没回学院,在家里住了一个月,实在闷得慌,就到离家八十里的勐腊植物园做了一个导游。说起为何要弃学,依桑一脸无奈,只说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孩,按照习俗,要留在父母身边的。
四点钟的时候,下起了暴雨,在我的印象中,西双版纳的下午总会有一场暴雨。我们在一间房子下躲雨,依桑坐在楼梯上,对着雨发呆。在房子不远,有一棵椰子树,地上已经落了几颗椰子,又有一颗似乎经不起雨打,掉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就像空中的雷声。
我这次的南行已成为记忆,有时翻开有关那里的史书,还会闻到飘散在空中的酸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