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峰一直惦记着几时请我去某某店吃大黄鱼,判断是否真是野生的。这实在是太抬举我了,虽生在海边,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吃大黄鱼了。我对大黄鱼的记忆,大多来自学前,那时5分钱一斤也没人要,家里太多,吃不掉,就做了田里的肥料。家里到处是黄鱼的气息,锅里煮的,廊上挂的,想避都避不了。小时候粮少,基本上是靠鱼来果腹的。
大黄鱼只是我小时候果腹的一种鱼。
认识安峰很多年了,那时他还不是大名鼎鼎的阿六头,还在电台,写写《泊舟仓河下》的城市怀旧文字,或者浓情小说。我以前供职的单位,就在仓河下,记得安峰来过几次。他的浓情小说,我在快报时也编过。
直到现在,我觉得安峰底子里还是一个文人,和电视圈的闻人们相去甚远。
安峰是美食家,来了山上,品了农家菜混搭的红酒,自然有感要发。

山中别墅夜宴 最是那红酒的温存
文|安峰 图|王飞
莫干山是属于闲人的。晨起推窗,见朗空下秋色甚浓,秋之颜料调了又调,深覆于树木,色皆斑驳。忽忽然不知今夕是何年,何时到此地会晤何人?只有在牧师别墅清晨的阳台上小站少顷,任飘坠落叶梳理心绪,那些昨夜的红酒片断方才似明月入怀,豁然开朗,包括那种微醺的气氛,亦星星点点,回潮后浸满秋衣。
昨夜酒会的十几只酒瓶,后皆抱去邻近的咖啡馆,那家主人竟有闲趣,“一、二、三、四”,一一数过。且让我凭借手中那份酒单,徐徐唤回已经遁入时间深处的余味吧!毕竟有十几样菜,十几样酒,某酒与某菜,有时仿佛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你就做了那巧点鸳鸯谱的红娘月老,可以随心所欲,为其搭配,剔除不合缘的,发现相宜的。虽然有时,你不免感到滑稽,因为今天红酒会的主菜,无鹅肝、无牛扒、无煎蛋、无色拉,而是笋干烧肉、小葱烧土鸡蛋一类,倘若菜碗头旁搁上二两加饭,小钵头黄泥刚刚启封,或者谢晋酷嗜的女儿红一类,也许更加对路,但是舶来的红酒,未必不能与中餐做儿女亲家,因为这是一个混搭的时代,红酒俨然以麻将桌上的“财神百搭”的精神,呼之欲出。
一趟酒下来,客人面色酡红,个个以柔软舌功,正将红酒在中口抽丝剥茧。先点两款我心仪的红酒吧:法式风格德嘉斯庄园与智利风味瑞尼巴碧庄园天洛尼帕梅。法式风格取其正,智利风味赞甚野,前者如孔孟书,娓娓道来,后者似野孤禅,天马行空,前者似端庄女,后者像妖女郎,各有千秋,各擅胜场。这是与菜无涉的定夺,在品鉴咂饮自家喜爱的红酒时,可作参考。常饮之酒,似常交之友,须慧眼识珠,求声气相投;酒如江湖客,合则留,不合则去,滥交则无友矣!
至于酒菜搭配之道,我的体会是:无一定之规,全凭自身感觉,大凡涩口粗犷之酒,对付肉类甚佳,好比《水浒传》中“三百杀威捧”下去,再硬的皮肉也得敛声屏气,做了乖乖的小丫头。性情疏淡的蔬菜,则以淑女脾气的红酒应之,大体不错。
酒会中的压卷之作,当属梦玛·磨坊城堡干红,配以莫干山新鲜冬笋炒家猪肉片,此番相逢,胜似一宵春梦,以笋之暗流涌动的浆汁,肉之嫩滑,加之梦玛干红的不卑不亢,写下这个乡间别墅夜宴上最温存的一笔。而我则更爱在宴席将散时独自离去的时光,以一个陌生人的好奇与唐突,在霜浓色重的山间随意停留,遥望牧师别墅那一点黄黄的灯光,多么像一坛好酒,纳于山中,液体金黄,在万物萧条的时节,含笑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