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死了

8月20日，凌晨5点。外公死了。83岁。

我，妈妈，还有二舅舅，陪外公坐到了最后一程。

外公默默地默默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死过去了。

连续熬了六个白天四个黑夜以后，我发现我的腿浮肿得越来越厉害。

每天睡三小时。中间洗过一次澡。换了两套衣服。

整个人变得有点神经病。默默地默默地，坐在棺材旁边。

周二凌晨三点出丧。之前不陪夜的那些人也都过来了。

赶到殡仪馆，才发现我们不是最早的。最早的那拨，凌晨2点就到了。

放棺材的房间只能坐4个人。于是，有的人回汽车上睡觉，有的人去休息区休息了。

我缩在大厅最黑的角落里。看见无数的棺材抬进来。

到凌晨5点，28间放棺材的房间全都满了。放棺材的房间和地下车库差不多。

所有门都正对大厅，没有任何遮挡。除了第28间，其他全部都是披麻戴孝。

先进来的是棺材，然后是捧着遗像的人，再接着是捧灵位的人，再是一个给灵位打伞的人。

必须有一个女人哭到站不起来，被人拖着追着棺材跑。

考究些的打扮，会在头上扎个竹篾箍子，在腰上绑根麻绳，后腰上插根竹棍，白鞋后跟上涂一条血红的色块。

第28号房间是个信教的。所以，送葬的人都是穿普通衣服过来的。

棺材放好后，就有一群教徒过来唱歌。顿时把其他房间的哭声压下去了。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孝子贤孙席地而睡。让我想起春运时候的火车站。

也有人自己带来了长凳，几个小孩凑在一起打扑克。

我也很想披麻戴孝，太酷了。

外公死前说，丧事从简。就按照天主教的那套来好了。

但外公不是天主教徒，虽然外婆是。外婆14年前死了。死前两年，忽然信了天主教。

外公不拜佛，不信教，不学儒，不入党，是个彻头彻尾的市井小商人。

早上六点半。火化开始。一炉烧5个。一小时不到骨灰就出来了。

从外公断气开始，到埋进天主教的墓地，我一下都哭不出来。

外公断气前，我哭了好几回。看着他难受，真是很揪心。

我要去睡觉了。现在，只要坐下来，我的大脑就会休眠。

如果就这样休眠过去，人生也算是彪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