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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醉：寂寞成高手—[短篇小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2-25 23:47:17 / 个人分类：推荐文章展示
十五岁以前，人们都认为我是傻子。其实我不傻，我只是不喜欢读书而已。
我离你们的这个年代太远了，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读的那些书，那些经史子集是多么晦涩。最主要的是，那些书读了无用，因为我处的这个时代，人们只相信暴力。
所以，只有那些先天就不聪明的孩子才去读书。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象我这样接近天才的少年应该去练武。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以后，父亲一巴掌把我打出了三尺以外。但我发誓我的父亲不会武功。穷文富武是我那地方的规矩，也就是说，象我的家庭，父亲肯供我读书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
父亲给我一条肉，让我去读书。
我第一次去私塾先生那里的时候，手里就拎着那一条肉。先生说这是一个姓孔的老头立下的规矩，我觉得立规立矩的这个老家伙很阴险，所以当先生让我给他磕头的时候我坚决不干。
结果大家都想到了，先生把我象我拎去的那条肉一样，给扔出私塾。先生只把我扔了出来，肉他留下了。
离我十里外的镇上，有一个很出名的师傅，他的外号叫镇三关。我要说明的是，我这地方什么关也没有。三座山倒是有的，常常有强人出没。
师傅不肯收我，我知道是因为我没钱。
但我有毅力。按照江湖上的传说，我跪上七天七夜，师傅就应该被感动了。当然，如果有暴风雪里那效果就更好了，晕倒了，据说还会有姜汤喝。
师傅有五个徒弟，都是穿丝绸衣服的。所以，练武场上白衣飘飘，而且笑语喧哗。我跪下以后就知道我选错了地方。因为我能感觉到身后，不，应该是四周有若干双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她们的目光象暗器一样，刷刷地掠过我的脊梁。暗器的目标当然不是我，是我白衣飘飘的师兄。
对了，现在我还不能称他们为师兄。因为七天七夜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我只跪了一个时辰，离晕倒的目的还差的很远。
而且，老天也没有下雪的意思。我为什么要选择夏天呢？我想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误。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了一个真理，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因为我跪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师傅就让我滚起来了。我滚起来的时候狠狠地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走到兵器架边，兼了一棍棒。回头对我说：你看好了。师傅拿棍棒对着一捆麦草一打一挑，就把那捆麦草挑到一边去了。
这一招我看着很眼熟，收麦子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垛麦草的，但他用的是木叉。
原来，有没有武功的区别在于一个人所使用什么工具。带快刀的是大侠，抡菜刀的就是厨子。这点，我早该想到的。
师傅把他手里的那根棍子扔给了我，说：你回家练吧，十年以后再来找我。
没想到这么快我就出山了！
我跪下要给师傅磕头，被师傅拦住了。师傅悄悄地对我说：你在外面敢说是我的徒弟，我就杀了你。
每个门派都有门规，这点我知道。只是我们这一派的规矩有点特殊罢了，我扛着师傅给我的兵器，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我的身后，五个师兄的笑声肆无忌惮。我知道，有我这样的师弟他们也很高兴。
一年棍三年刀十年剑。这是江湖上盛传的练武时间表，也就是说，一般人练习棍术一年就够了。我的师傅之所以叫震三关，是因为他传授武功有一套真功夫。因材施教很重要，特别是象我这样的天才。
师傅虽然只教了我一招，但第一年我只练就了那一打。现在，我周围的动物已经不理我了，包括野兔。因为无论它出现在什么地方，只要在我的棍棒范围之内，我总能准确地击中它。
当我练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周围的人也都不理我了。本来理我的人就不多，当我的父亲被我气死以后就更没人理会我了。但我相信我的父亲是幸福的，他生前吃了那么多的野兔肉。
我开始练全师傅教我的那一招是在五年以后，一打一挑，碾场的石头碾子就被我扔一丈远去了。那个石头碾子有两百多斤，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练习目标了。可惜的是，第六年的时候，我把那个石碾子打碎了。
第七年，我开始练习打蚊子。那些蚊子太讨厌了，我用棍子一只一只把它们挑了出去。后来，我只打公蚊子，把母蚊子留下，因为我太寂寞了。
我就是靠着打蚊子的游戏消磨着时间，迎来了我的第十年。
师傅在十年前曾经有一个对手，这大约是跟他震三关名头的由来有关系。江湖上，失败的对手一般都会说：我们十年以后见。按照常人的理解，那是找回点面子的话，是做不的真的。
真正十年以后再见的了了无几，我想师傅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问题是他真来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赶去的时候，我的五个师兄都在。他们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的白衣飘飘。只是这次他们都躺在地上，有的少了一只胳臂，也有的少了一条腿。
一别十年，变化真是很大。
师傅也老了许多，他的眼里已经没有杀气了。而满身杀气的是他的对手，一个我不认识的黑衣人。黑衣人的手掌按在师傅的天灵盖上，转过身来看着我，不屑地笑了。他的牙齿真白，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牙膏。
黑衣人看着我冷笑，说：“你也是他的徒弟吗？”
师傅说过，我不可以当着外人说我是他的徒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外人，所以我没法回答，我把目光投向师傅。
师傅好象忽然有了希望，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样的目光我太熟悉了，当年我打野兔的时候，野兔最后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光。师傅说：英雄，救我！
这是师傅十年来第一次叫我英雄，我满足了。
黑衣人把一杆铁枪慢慢地折弯了，他对我说：我数到三，你再不逃命，你必须死。
我没有等他数到三，手中的腊杆子就出手了。
师傅传我的棍棒早就打坏了，我只好找一跟腊杆子来用。腊秆子很柔韧，我甚至能感觉它接触在在黑衣人身上的第一丝力道。
一打，一挑。
黑衣人就飞了出去，我知道从此他的双腿就废了。这几年，我一直就是这样对待公蚊子的。
我转身去把师傅扶了起来，师傅中了黑衣人一掌，在胸口上。我扶他的时候，他已经吐过三口鲜血了。江湖秘籍上说，吐过三口血的人是活不长的。
师傅临终的时候考了我最后一个问题：英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趴在他耳边，悄悄说：师傅，我是你的徒弟。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要告诉你的是：江湖，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美好。
没有后来。江湖没有，故事也没有。如果非要给这个故事一个后来，那么应该是若干年以后，有一个叫林不醉的人会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而且，他应该叫我三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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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sheng1972 / 2009-01-09 12:4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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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ingspring / 2008-12-29 14:4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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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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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ingspring / 2008-12-29 14: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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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 5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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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eziyouyou / 2008-12-29 11:04:35
- 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