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没有我的传说.我只是个游离于文字和生活的码字小女人．写得粗糙,活得丰满.欢迎观赏拙作，也欢迎约稿．

童年的大城小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2-25 20:38:16 / 天气: 晴朗 / 心情: 平静 / 精华(1) / 置顶(1) / 个人分类：非主流式怀旧

    成年之前,我老底子住在A小区.这个半旧不新的小区,各项配套设施非常齐全,大到银行,停车场,菜场,幼儿园,小到杂货店,缝纫店,馄饨店.如果你想买几枚针,也不是难事.井水不犯河水,每天蹲在小杂货店边上,黝黑的村姑篮子里就有---针头线脑橡皮筋顶针箍尽你挑.村姑的竹篮和小杂货店货品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和平共处,用现在流行的话叫"和谐".因为村姑专卖的货品,例如洗衣服的土肥皂影响不了杂货店经营的沐浴香皂"舒肤佳"的销量.(当然也有舍得用"舒肤佳"洗衣服的,但是知道的人十有八九的啧啧惋惜"奢侈"二字.)我几次亲眼看到杂货店老板为村姑通风报信躲避城管的围追堵截,事后老板娘也会半推半就的笑呵呵收下村姑的几斤本鸡蛋.
     和谐的不仅仅是逃避城管的小商贩和杂货店老板,杂货店隔壁卖馄饨的小店和一名长驻乞丐亦是一道奇特的风景.听说过养门客的,没听说过养乞丐的,可是就像一只寄生的虱子,乞丐的身躯和馄饨店的营业额,日渐增长着,双方都不伤脾胃,安然无恙.后来乞丐和丐帮划清界限,成为店老板八秆子打不到的亲戚.
     故事有点意思:乞丐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实地勘察和反复比较,认为我们的A小区软硬件在与其他小区PK中胜出,所以结束流浪,决定长期在此驻扎.在馄饨店装修期间,乞丐就很看好它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遂不请自来的趁机器轰鸣,人员混乱悄然入住,自说自话的把后院杂物房选做自己的卧房.该小房间位置独特,一关门,既无顾客大啖之声乱耳,也无厨房锅碗瓢盆声之烦心.堆放的各色物件让乞丐有种坐拥粮草的成就感和安全感.等馄饨店老板若干天后对雀占鸠巢恍然大悟,已经生米成了熟饭,塞鼓捣馄饨拐下了开水锅,赶是赶不走了,只要看看老板夫妻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条杆儿和乞丐30不到年轻力壮身胚的鲜明对比,就足以让人唏嘘不已.乞丐在馄饨店开始了包吃包住的幸福生活.晚上睡觉,白天趁老板娘不注意到厨房捞点馄饨吃吃，大概有点得祖师爷品位真传,他对老板娘的馄饨馅料赞不绝口,但是认为蘸的醋里该加点蒜末.不请自来,还指手画脚,把老板气得半死.乞丐没当年七公闯御膳房的好运,老板老板娘把成品半成品馄饨全部锁好,放好,藏好.不给吃??把馄饨藏好?那就自己动手,三更半夜,冰箱里拿点可以吃的,自己做,把厨房弄了一世八界.老板老板娘忍无可忍,无法再忍,当时,馄饨店保卫战,街道干部小脚老太太们介入增援战和乞丐牛皮糖式的恢复失地迂回战,以及小区保安差点动用警棍的杀伤性武器战四大战役历时了大约近1个月.在坚苦卓绝的侵略与捍卫馄饨店的斗争中,老板夫妻损失惨重,精疲力竭.乞丐是讨生活的专业钉子户,"赖倒做"军校全日制毕业并且不断进修的正规军,体现到物质形态和意识形态上均符合强硬无比,冷酷到底的特性.馄饨店老板毕竟要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喉咙帮帮响躯赶乞丐,每每被食客误解,以为话中有话,边吃边儿子被老子骂似的感觉很不好.顾客是皇帝,难道你想当两宫太后??下次自然不太爱来吃了.幸亏老板娘亲自包的馄饨味道还可以,挽留了几位识货吃客.他们一律都专心翼翼的数馄饨吃馄饨,当这个爱在店里荡法荡法的乞丐是隐身的.可是乞丐喜欢冷不丁的来个突然袭击,屡次把顾客的馄饨碗盏抢走,吃里面的馄饨.食客和老板懊恼了,骂他,他干脆往里面吐口水,这招堪称丐帮流传的必杀技之一,威力好比降龙十八掌最后一招,集合了前17招的所有优势,至今顾客夺回碗继续吃的书面记录为零.馄饨店兼做外卖包子,香软可口,菜肉鲜美.而乞丐把自产的土制"口水炸弹"运用到淋漓尽致,登峰造极,从别人手里夺包子的难度明显大于夺碗,大约是熟能生巧,巧能生精,后来食客传说乞丐手中夺包子反应的灵敏度已经超越了逃避雄狮追逐的非洲羚羊,可能是超光速,而那口口水,往往优美而神奇的射中肉馅中央,完美的覆盖超越表面积50%的包子.同志们啊,5角钱一个的包子,是非常精致的,这么高难度的嘴部投射,成为了馄饨店的保留节目,渐渐有些顾客不是为了来吃包子馄饨,而是看乞丐的独门绝学表演.演毕,乞丐也不吃这些沾满自己口水的食物的,而是潇洒的展示一番,然后随手一丢,如果说当初人口夺粮是为了填饱肚子,那后来完全是为了超越自我.试想,小区的N多居民为了自己津津乐道,口口相传,那是相当的光宗耀祖,要不是没及时联系到组织,光凭在A小区的知名度,破格晋升为八袋长老指日可待.看着满地粘满三尺垂涎的包子和横尸遍野的馄饨,老板老板娘欲哭无泪.赶了他又来,就像真人版猫和老鼠,每次都是猫被老鼠调派死.在周而复始的一次次战役后,乞丐奠定了在馄饨店的霸主地位.那时候,街道干部有比赶乞丐更重要的计划生育和代收水费电费工作要做，保安们因为不能对无暴力倾向的乞丐动用警棍而悻悻退出战争舞台,跑又跑不过乞丐,干脆一推六二五.已经将触角伸到馄饨店神经末梢的乞丐,终于取得了历史性的胜利,他时常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占据生意清淡的馄饨店最好位置,拿着遥控器看<还珠格格>,百看不厌.与老板老板娘的先咬牙切齿后唉声叹气成鲜明对比.
      天下事分久必合.馄饨店老板娘面对自己部队的实际情况---现在唯一能帮他们作战的只有外号"风吹就倒"的柴禾妞服务员.最终妥协,用一套仿冒耐克运动装和一桌酒菜招安了乞丐.大家都是为了找饭辙啊,老板娘动之以情的告诉乞丐老家读书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全部指望这爿小馄饨店,而乞丐三杯老酒下肚,也眼圈红红的痛说自己出身小康N次被骗家破人亡,流落至此的悲惨命运.老板娘遂提出正式招聘乞丐做跑堂打杂兼更夫,包吃包住不变,零花钱给200一月.乞丐感激鼻涕淋.早该了,如果早点招安,那几仗都可及时避免啊。街道里除了叫乞丐去办个健康证,也就睁眼闭眼.
     老板娘自己包的馄饨包子真是好吃,乞丐穿上了耐克竟然英俊AND潇洒,卖力的运青菜,搬面粉和猪肉,端馄饨,守夜.这个故事本身的戏剧性造就了馄饨店新的卖点和看点,老板娘抓住时机促销,每天清早八早,乞丐中气十足的用美声招呼过路居民,"老店新开一周内买馄饨王一碗送豆浆一杯或者小菜包一个来!"
     边看热闹边吃馄饨的食客使营业额迅速提升,乞丐原先用来做发射器的嘴唇褶皱里都充满了笑容.据说第一个月拿了200块钱就立刻和老家的远房亲戚取得联系,办了暂住证拨乱反正自己的身份,声明彻底脱离丐帮组织,成为了一名从头再来的打工者.我在搬家前夕,听说他和店里唯一的那个外号"风吹就倒"服务员,即老板娘小姑子的表侄女在眉来眼去中日久生情,蠢蠢欲动的嚷嚷要去扯结婚证了.
     真是戏剧人生,呵呵.乞丐成功转型的故事,和他的口射炮弹的绝技,至今与鲜美的馄饨一起掺合在我的记忆里.那次妈妈回A小区为以前的管道煤气开证明,回来说看见馄饨店店面又扩大了点,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在阳光灿烂的店门口专心的逗一个开始学步的婴儿,不知道是不是原先那个喜欢往馄饨里吐口水的聪明乞丐.
     现在乞丐的绝技已经失传了吧,偶尔在电视里看到演员表演乞丐口中夺食,那叫一个东施效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