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好,尽日繁花闹。蜂来蝶往纷纷扰,画船归处烟尘渺。曲终人亦老。 湖西好,风景水边茅。人生枯荣自难料,春风一夜又青草。人立斜阳悄。

步行西湖(连续更新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1-21 14:23:40 / 个人分类:心情日记

重新开始,步行西湖.

最初走西湖,是在06年的冬天。边走边在榕树下网站的“二泉映月”社区写帖子,连载了一段时间,赚得不少点击率,两次推荐到首页。

一晃两年了。这几天好太阳,又勾起走路的念头来。西湖天天在身边闪着波光,步行可以让双脚暖和不再冰冷。一步一步,脚踏大地,也让心情变得温暖踏实起来。

 

(旧帖)

孤山(一)

忽然想到要去看看孤山的梅.
走过白堤,感觉今天人多了,锦带桥上放风筝的老伯一下子增加到八九个,大步走路的人也多了,有两个五十上下的大伯大妈,轻轻松松超过我.不服气都不行.
太阳在云层后面发出多日不见的光芒,虽然还没有喷薄而出,但薄薄的云层显然已经挡不住了.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橙红,人的心里,也无端觉得光亮起来.

一口气走到孤山,走过鲁迅坐像前的大草坪,看到梅林了.
红梅的枝桠都光秃着,毫无动静.腊梅枝上,却已是大大小小缀满了花苞.腊梅未开时枝叶毫无可看之处,不似红梅光是枝桠也入画,但一旦开花,腊梅那个香传千里,那个清洌强劲,似乎谁都不能抵挡.
腊梅边上一棵桂树上,居然还开着几朵不肯凋谢的桂花,真让我惊叹它的生命力.今年桂花已经开过三茬了.草活一秋花开一春,桂花一秋就开它三次,香香甜甜轰轰烈烈,活得真叫潇洒.

放鹤亭与林和靖墓就在旁边了.
放鹤亭里立着一块高高的碑,上刻南朝文学家鲍照的<舞鹤赋>,传为康熙手迹,字体遒劲潇洒.亭上一联:梅花已老亭空鹤,处士长留山不孤.
这是北宋处士林和靖的旧居所在.一千多年前,杭州人林逋在这里种梅,养鹤,饮酒,吟诗,过着让多少读书人羡慕的神仙生活.林逋终生不仕不娶,后人以"梅妻鹤子"称他.与陶潜李白等人仕途失意而转向田园山水不同,林逋似乎天生逸骨,只愿在西湖边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吟"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句.这样一种生活,在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是多少人心底不可得的渴望.我有时遥想旧时书生千里赴京赶考,一路游历名山大川的情景,觉得现代人交通如此便捷未必就是好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看到匆匆忙忙来去的身影,来去之间,那些需要时间来沉入心灵的东西,都被一掠而过,成为未被咀嚼即已下咽的快餐.

而林逋天天诗意地咀嚼着山水,头枕孤山,脚踩湖水.驾鹤西去后,还留下一片梅林.让后人钦羡.放鹤亭旁,有一"林社",是杭州人为纪念光绪年间的杭州"市长"——福建籍人林启而建。林启为杭州知府时,为老百姓办了很多实事,政绩显著,可谓仕途得意,但他生平最羡慕的,就是林逋,希望死后能与林逋作伴魂归湖山。可见得林逋的生活,不只是失意的读书人的精神向往。进一步说,人类最后的归宿,最好的生活境界,千年之前,林逋已经达到,他凭着他的天性获得了最大的自由。
“疏影横斜水清浅”,淡淡的生命本意,淡淡的用心去体会。下一次,梅花开时,我再来领略“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境界。

镜湖厅

阳光灿烂.
冬日无风的午后,在这样灿烂的阳光里步行,步行在西子湖的柔波烟光里,让人不由的感到好得要叹气.福气要珍惜的,身体不适三天没走路,今天能走了,感谢上苍,感谢一切.

沿北山路走,那些古朴的别墅在阳光下沉静着.过玛瑙寺的石板路,有菩提精舍,春润庐,秋水山庄,听听名字都让人神往.但都关着大铁门.春润庐是一幢西式房子,拱门尖顶,明黄色,院子里一棵大叶枇杷,开着花,让我想起纳兰容若那句词"枇杷树下校书人".

我想去的是镜湖厅.秋水山庄往前几步,就是了.
在老杭州印象里,镜湖厅是又一喝茶好地方.临湖的轩,厅前有藤叶爬满石柱石架.我从王雪峰的文章里,知道那里是杭州欣赏紫藤花的绝妙所在.
湖边的亲水平台是近几年的创意,让人更近地亲近水,亲近荷花.睡莲的叶子尚有绿意,荷叶都枯成古意了.
现在不是紫藤开花的时节,那些树龄二百年以上的紫藤,干枯的树干树枝虬劲如蟠龙,也都泛着温暖的古意.

镜湖厅之名,其实来自秋瑾.抗战胜利后,秋瑾原在孤山的"秋社"房子另作他用,移址到此聚会."秋瑾"以"鉴湖女侠”自号,“鉴”“镜”音近义同,以此叫“镜湖厅”。
想像秋瑾当年,结社为国,男儿意气。与隔湖相对的放鹤亭主人林和靖的人生如此不同,而同样都令我神往敬佩。生当乱世,秋瑾虽也有“秋风秋雨愁煞人”的临终慨叹,但是,“休言女子无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秋瑾持剑英姿飒爽的塑像,站立在西泠桥前,为西子湖凭添几分豪气。


镜湖厅旁一轩,名"邀梅揖石轩",名字有趣,我却没看到梅,太湖石也不奇巧,空负了好名字.
再走几步,木椅上坐的两人向我招呼,原来是其他办公室的两位同事,立谈几句,又有两同事姗姗而来.原来步行西湖的人,何其多也.五人同行,说说笑笑,不觉间绕里西湖一周矣.

孤山(二)


天气晴好.湖面雾气飘渺,偶尔有野鸭子游过,荡起圈圈涟漪.
正午的白堤上游人三三两两,都悠闲地走着.过平湖秋月再往前,就是孤山正门入口.
门楣上大书着四个字,是"中山公园",全中国不知有多少个中山公园,正如全中国不知有多少叫"国庆"的人.都打着时代的烙印.大门口向里遥望,石壁上两个殷红的大字"孤山"醒目异常.

孤山是一座低矮的小山,海拔只38米.更准确的说,它原是西湖中一个较大的岛屿.只因生在西湖中,独得天然地理优势,历朝历代,得到很多政治人物和文人雅士的钟爱,成为沉积着丰厚人文历史的名山.虽然前后都是湖水,但有白堤与西泠桥将它与外面连接,所以又说"孤山不孤",对应"断桥不断".

进大门,迎着"孤山"两个大字走去,从前我曾在"孤"字下拍照,作孤独状,那已是十多年前往事了.右转上台阶,有腊梅暗香盈鼻.循香而去,台阶上上下下,就到了"西湖天下景".这是一个四角亭,对着一池睡莲.亭上楹联:"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也是我深爱的咏西湖名联之一.

把这样一幅好楹联和"西湖天下景"都归于此处实在是有道理的.这里原是清朝行宫御花园的一角,湖山之胜占尽外,也极得江南园林玲珑曲折之神韵。康有为曾慨叹四海游遍,未见如此好园林。拾级而上,没几步就到山顶。从前行宫的一些台柱阶基尚存。皇帝喜欢这里,革命人士也喜欢这里.孤山后山,有中山纪念亭和陈英士骑马塑像,陈是孙中山讨伐袁世凯的得力爱将.山顶左去为西泠印社,我往右走。

一路鸟鸣声不绝,空气清洌,草木葱茏。不觉间,我已走到了敬一书院。里面在装修,我只能在书院外徘徊。
三百多年前的清康熙年间,浙江巡抚赵士麟继承发扬在西湖山水之间读书、教人、育才的风气,创建了敬一书院。那时的读书人真是有福,每月初一十五,各有名师大儒在此人间佳山水处传道解惑。书院外粉墙上,大书五个字:“孤山一片云”,是道光初赵士麟的云南同乡浙江布政史朱嶟书题,我觉得比“西湖天下景”更妙绝。孤山正像一片小小的云,降落在西湖中,轻盈的俏模样,带给人美的享受,也承载着人间的厚爱。

书院墙外,有几棵百年香樟,华盖高耸,浓荫匝地.静立树下,黑色的小浆果不时从树上掉落.滴,嗒嗒,像雨点滴落.小松鼠吱溜从枝间闪过,鸟鸣声此起彼伏,叽叽,啾啾,布谷布谷.黑翅上带白条纹的不知名的漂亮鸟儿,扑楞着翅膀,从栎树金黄的树枝间飞起,轻盈地栖落在香樟的绿叶中.身处此间,早觉浑然世外,物我两忘.让人徘徊不忍去.

下来几步,就是放鹤亭与林社了,腊梅已半开.沿湖木椅上,一溜儿的好几个年轻人在阳光下看书,真是选对地方了.

随兴所至

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偶尔露一下脸.晴了这么多天,城市被笼罩在灰尘烟雾中.这样的天,适合去户外,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出门时没想好今天去哪里,只是随意而行.骑车到了黄龙洞时,觉得有点冷,停车,步行.还是去宝石山吧.

今天换一条路上山,不从黄龙洞大门上,而从五十米外的右边山道上去.这条路绿竹掩映,空气极好.春天竹林里到处钻出尖尖的竹笋,长得极快,过一个星期再来,一不小心竹笋已经长到高过人头,让人慨然.现在是冬天,竹林茂盛不减夏日,让人心里无由地感到放心,真好.

近午时分,山上人真多,老的三两结伴,小的由父母牵着,年轻人三五成群,本地人,外地人,什么口音的都有.这么多人,让我想起"非典"期间,山上人满为患,似乎全杭州的人都逃到山上来呼吸新鲜空气.

我走到金鼓洞.这是个天然洞穴,不深,像山上所有稍稍像模样的洞一样,摆放着几尊小小的佛像,供着香烛,都是些老太太们自发的行为.这个洞算是较大的一个.从前我都是一掠而过,今天走近去看看.意外的,我在洞侧发现一汪泉水,清洌凝碧,壁上书"金果泉"三字.让我立即想到雁荡山北斗洞也有这样的一汪泉水.那里似乎更有仙气."金果泉"藏在这里,真如璞玉埋深山,不是有缘人不得见.

折而向西,走着走着,快到牛皋墓,悠扬的笛声传入耳中,吹着<青藏高原>.就见一五六十岁模样瘦小的男子立在牛皋墓前石阶上横笛吹奏,游人散立着听他吹.曲罢,男子问好不好,我大声说好.此时耳际只听得歌声此起彼伏传过来.就在栖霞洞前那一带粉墙旁,引得我快步前往.
这里聚集着很多人,唱歌的就有三拨,都是退休人员.外面两个祖母辈的独唱,一个二胡伴奏,另一个手风琴伴奏,唱的什么歌我没听过.都身手摇摆,极富表情.里面却是大合唱,十几个人的洪亮声音,唱的是<同一首歌>,我立即就加入合唱的行列,大声唱起来.
一曲既罢,我鼓掌而笑,另有几人也鼓起掌来.我转身往外,听到手风琴拉起的调门熟悉得很,是<知音>,很老的老歌了,但依旧那么好听.我也跟着哼唱着,转向初阳台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着,一路哼着,觉得意犹未尽,不由大声叫了两声"啊——",引来旁人侧目,我且不管,自己笑着走自己的路.一唱歌我就觉得生活真美好,真的.
过了那个小水池,那个春天满池蝌蚪的小水池,马上就到山顶了.我忽然瞥见左边有一条落叶铺满的小路,是没有台阶的山路,只隐约辨别得出路的模样.许是唱歌唱得兴起,我忽然就决定不去山顶不去初阳台了,我要走这条山路.

这是一条真正的山路,是我小时候帮妈妈上山捆柴走的那种山路.循路没走几步,山路开始向下.坡度也越来越陡了.我先还猫着腰走,渐渐就需要手脚并用.脚踩不稳的地方,要手拉着树枝树干慢慢向下滑行.树木的味道在我手中鼻间弥漫,童年的味道也回到我身边.小刺球儿沾上我的外衣,枯断的树枝原是妈妈要的好柴火,此时却千万不要拿来当拐棍,一折就断的.

这段野路走得好兴奋,猜测下来落于何处,原来就在白沙泉上去我每次喘口气的拐角上几步的地方.只这么点路,我已觉得腿脚酸软,心里对那些驴友佩服得很.

就这样下山来了.今天上山下山,都是兴之所至,不由想起那个典故.那个东晋时发生在剡溪的故事。说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住山阴时,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四望皓然,独自饮酒赏雪,忽然想起好友戴逵,当时戴逵在剡溪边居住,王立即雇小船顺剡溪而下,天亮时到戴逵门口,忽令船家返航。船家不解,问原因。王徽之说话了:“我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戴逵)耶?”自比东晋高贤,我不由开心地大笑起来.

孤山(三)


今天风大,湖水起伏。大步走着仍觉得冷飕飕的。
中山公园过去,楼外楼过去,看到一带粉墙漏花窗,西泠印社到了。

进得月洞门,是一条石径,莲池假山,花木亭台。两侧有印廊,挂着书法和印文。左转拾级而上,绕过一个茅草亭,一泉名“印泉”,石壁上两字是日本印人长尾甲的手迹。“印泉”右边,一条石阶盘旋而上,紫藤花的枯枝黄叶轻覆顶上石架,花开时节不知是怎样的清芬!欣喜于又发现一处赏花好地方,它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鸿雪径”。上“鸿雪径”,已到山顶,左边一茅草亭名“剔藓亭”,右边四照阁,远眺湖中三岛,如三颗明珠落于湖面。近处一座小巧玲珑的古塔,名“华严寺塔”,塔高十一层,最下层壁上刻满经文,想必是华严经了,上面十层雕着姿态各异的菩萨,观之可亲。

"剔藓亭"左边,是"汉三老石室",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小小一石室,锁着门,可以窥见里面的石碑.那是一块汉朝石碑,刻着汉朝一个官至"三老"的一家祖孙几代的名讳忌日,"三老"是汉朝一个官名.这块石碑弥足珍贵,是二十世纪初吴昌硕等人从一商人手中重金购买抢救下来至于此处的,否则早已沦落海外.

吴昌硕是西泠印社第一任社长.1904年,丁仁,王福庵,吴隐,叶为铭四人在此湖山胜地倡导发起,成立"西泠印社",邀请吴昌硕任第一任社长,以吴昌硕当时在印学界的地位名望,趋者云集,"西泠印社"遂渐成气候,后又有张宗祥,沙孟海,赵朴初,启功等印学界巨匠历任社长,印社已有百年历史,现被称为"天下第一名社",在中国,东南亚乃至国际印学界都享有极高的地位.

"华严寺塔"后"观乐楼"是吴昌硕当时的居所,现为"吴昌硕纪念室".吴昌硕是一代大师,不仅在金石方面独步前人,在诗文书画方面的成就也是非常高的.而他的老师之一,俞樾,一代朴学大师,曾在杭州"诂经精舍"讲学三十一年,俞楼就在西泠印社的旁边,正好一访.

从观乐楼向左下山,曲折的石径两边,有亭,有阁,有泉,有塑像,有磨崖石刻,可谓移步换景,不愧“湖山最佳处”的赞誉。一直向左,过“海霞西爽”亭,就是俞楼。

俞楼是一座二层小楼,面湖而筑,是俞平伯的曾祖父俞樾在杭州诂经精舍讲学时的居所。现辟为“俞曲园纪念室”。以前我虽然多次来过西泠印社,俞楼却没有进去过。参观过后才知道今天又认识一位大师,一位流传千古的性情中人。

俞樾,号曲园,浙江德清人,清道光年间进士,以"花落春犹在"句得曾国藩赏识,授翰林院编修。曾出任河南学政。后为御史曹泽所劾,罢官归。先后主讲江苏吴县紫阳书院及杭州诂经精舍、上海求志书院,致力于学术研究,为一时朴学之宗。一生孜孜不倦致力教育,辛勤笔耕,著有五百卷学术巨著《春在堂全集》。

俞樾在杭州讲学三十一年,弟子何止三千,吴昌硕是其中一个,章太炎也是一个。他的足迹遍及杭州各处,并在《春在堂随笔》里写了很多关于西湖风景的妙论,他认为“西湖之胜,不在湖而在山。”说到景点,他认为九溪十八涧是最妙的。高论!我也极爱九溪十八涧。回去当拜读《春在堂随笔》。1907年2月5日,俞樾去世,葬于杭州三台山。下次再去三台山,定当前往祭拜。

步出俞楼,竟有恍忽百年的感觉。孤山弹丸之地,深藏着多少历史的梦影!“方寸之间,气象万千”,这话喻印学恰当,喻西泠印社恰当,喻孤山也极为恰当。

孤山(四)

近日俗务缠身,疲累不堪.虽然也抽空步行,但走的不是西湖.中午本有一个免费茶会可去一饱口腹,但心里想念西湖边一个人的行走,遂不赴茶会,改往孤山.

下着极细的细雨,细到我决定不带伞.斜穿过少年宫广场,沿着熟悉的路径来到湖边,听到细细的音乐时,心里一松,有一阵细细的喜悦.连日来的烦燥顿感消失.心理学家说步行可以抗抑郁,信哉斯言.

湖上水鸟颇多,或没于湖中只露出头部,或展动双翼翔于湖面,更多的栖在湖中一排整齐的木桩上,闲看风景.走到逸云寄庐时,听到响亮的鸟声啾啾,抬头看,黄叶落尽的梧桐树枝上停着一只长尾鸟,它在枝间鸣叫跳跃,时而展露它漂亮的长尾,雪白的尾翼上排列着整齐的黑点,煞是好看.

看到蔡元培与林风眠的塑像了,西湖美术馆到了.
我多次过此而不入,是留待今天来吧?这样一个下着微雨的冬日午后,心里渴望宁静的午后,去看黄宾虹的画,该是最相宜的.傅雷在家书中力劝傅聪,心情烦燥时去看画看雕塑是最好的让自己平静的办法.

西湖美术馆建在原西湖国立艺术馆的旧址上.国立艺术馆创始人是蔡元培,首任馆长林风眠.也曾叫西湖国立艺专,那时有很多艺术大师如林风眠、潘天寿、诸乐三、刘开渠、莫朴等都在这里执教,培育了大批艺术人才.时序变迁,终于成为今天在艺术界举足轻重的中国美术学院.现在的美院在南山路上,是杭州的一张文化金名片.中国国际动漫节在举办两届后即永久地落户杭州,应该与美院有着密切的关系吧.

建在孤山国立艺术馆旧址上的西湖美术馆年头不长,但一直不定期地举办各类高质量的画展,且都免费开放,更吸引人的,这里长年有黄宾虹的画展可看.我对画是外行得很的,但黄宾虹还是很吸引人,不管是他的名气,还是他的画.

现在展出的是***的画,我略看了看,觉得不对胃口,便直上三楼,去看黄宾虹.

上次在栖霞岭无意中撞进黄宾虹的故居,对他生平略有了解.他生于浙江金华,祖籍安徽歙县,距黄山不远,在回乡时曾多次潜居黄山,我很喜欢他的一个别号叫"黄山山中人",画山水画的人,黄山应该是最好的天然范本.黄宾虹小时即展露绘画天赋,年轻时关注国事民生,并不以画画为唯一的人生事业.中年后才潜心国画,以发扬中国传统文化为己任.从唐宋元明古典国画中汲取精华并加入自己的理论,画作与理论著述都甚丰,终成一代宗师.晚年居杭州时墨法注重浓墨泼墨破墨,作品大气磅礴,淋漓尽致,用他自己的话叫追求"浑厚华滋"的意境.

今天这里展出的大多是黄宾虹晚年的作品,真叫"元气淋漓幛犹湿",我静心细细看去,只觉峰峦林立,林泉扑面.近看笔笔粗犷,山川分明;远看浑然天成,气势贯通。真可谓“分明处融洽,融洽处分明,无一笔妄下”。我最爱《奔泉》与《舟行山深处》两幅,前者灵动,有泉水溅身的感觉,后者宁静而沉甸甸的,让我想到丰收后的大地。

展厅空无一人,我独自在黄宾虹的画前盘桓多时,木地板回响着我的脚步声。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心无所思,都要感谢黄宾虹的赐予。门口的老伯说,过段时间会换一批他的作品,大约两三个月一换。噫!我何幸有这样的精神食粮且三月一换!


孤山(五)


天气晴好,风大,冷.三九寒天,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白堤上步行的人还是不少,西湖水闪着波光.

今天我是骑车加步行,锦带桥上呼啸而下的感觉,让我恍惚重回青葱岁月,爽!

将车停在平湖秋月对面,我要先去看看放鹤亭边,寒梅开也未?

大草坪枯黄成一条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舒服,像冬天的感觉,不像白堤的草永远碧绿如春.草坪尽头,一片亮眼的鹅黄,腊梅的清香远远地传过来。红梅的枝上密密的缀满花骨,但离开花还早。放鹤亭前,一树腊梅怒放,清香伴着永远的林和靖。

向上走几步,我在“孤山一片云”前静立几分钟,想着下次要带本书到这里来看。香樟的果子落殆尽矣,鸟儿们仍在此起彼伏地鸣唱。

我想去看看2005年新建的“白苏二公祠”,转来转去,遍寻不得,最后在平湖秋月停车场后面找到。原来离大草坪不远,刚才我一直找到俞楼去,那是越走越远了。

这是纪念白居易苏轼的地方,古已有之,屡毁屡建,足见两位先贤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二进厅房,透着新建的胎毛未褪的气味。里面多以图画文字介绍白居易的生平,拓着他的诗词,关于苏轼的不多。一圈转下来,我觉得大失所望,根本不是我想像中的“二公祠”。
我不知道想像中的二公祠应该是怎么样的,以他们对杭州的贡献,不管是千年前的勤政为民,为百姓做了大量好事实事,还是千年后的今天,他们的诗词对杭州的绝好宣传作用,以及他们本身非凡的人格魅力,怎么样隆重的纪念都不为过。这里让我觉得生涩,一点没有古朴的意味.只有前厅壁上的介绍让我觉得比较满意,这里介绍两位先贤的生平时,没有用1036年等让人觉得遥远的纪年,而是说,白居易14岁时曾游学苏杭,51岁时任杭州刺史;苏轼37岁任杭州通判,55岁任杭州知府,让人明白易懂而且感觉很亲切。
刺史与知府,都是杭州的父母官,他们都是正宗的杭州前市长,杭州人以有这样的市长而骄傲。

出“二公祠”,我再去俞楼边上的“六一泉”。虽然只是一死潭水,半壁飞亭,但这里让我觉得更接近东坡,聊以慰我怀古之情。

“六一泉”原址上原有竹阁,是东坡第一次在杭时与惠勤上人谈诗讲禅之地,东坡是经欧阳修的介绍与惠勤相识的,两人谈得甚为投机,经常诗文唱和。到东坡第二次来杭州时,欧阳修与惠勤都已仙逝,东坡非常伤感,在此徘徊。忽见堂下有清泉涌出,掘而名之“六一泉”,因为欧阳修号“六一居士”,以此纪念。

我在此流连,似乎看到了千年前东坡飘然的身影。

西泠桥



落雨的清晨,空气潮湿中带着清洌.雨珠在伞上滴嗒着,在湖面跳跃起舞.西湖温柔而清闲,游人稀少.几只麻雀在垃圾桶盖下躲雨,叽叽喳喳地说着湖水的秘密.

我不疾不徐地走着白堤,享受雨湖的朦胧清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清清爽爽的.

走到楼外楼时,觉得有点累了.想着回去还是坐公交车吧,就径直往西泠桥那边走.湖边的古香樟散发着清香,闻着很舒服.孤山真是鸟儿的天堂,不论晴天雨天,鸟鸣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布谷鸟的叫声,咕咕,布谷,分外清晰.

西泠桥在风雨中静默着,桥上空无一人.西望苏堤,林木蓊郁.东望湖水浩渺,绕孤山逶迤而来。湖面干干净净,空茫一片。夏天,我爱在这里看荷,桥两边都是密密匝匝的荷叶,清香直入心脾,粉的白的花朵在绿叶间摇曳,“十里荷花”在这里最能体现。多年前,我在这里写下过这样的诗句:“你要看荷吗/那就在清早来/穿上你的白衣白裙来......”现在虽然没有荷,这桥,仍然与断桥一样,散发着静静的魅力。

正如断桥因为白娘子而闻名,西泠桥的出名,与苏小小有着很大的关系.我喜欢苏小小这个名字,喜欢她的洒脱不羁的个性,喜欢她身陷泥淖心自高洁如茶花女,喜欢她那首美丽的诗:

妾乘油璧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西泠现在没有松柏,只有西湖柳,在苏小小的墓前轻轻飘拂。

三年前,我在西泠桥边的慕才亭里凭吊苏小小,觉得亭上那幅楹联于苏小小甚为相宜:
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铄金。
可是今天,慕才亭里凭空多了一个苏小小墓,居然是金黄色的,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整个亭子,使得慕才亭的空灵尽失,而亭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很多幅楹联,怎一个乱字了得。更悲哀的是,外地游客以在这个金黄色的墓上贴硬币为乐为好运,贴不上去,就使劲拍,将墓顶拍裂为止!听说现在这个已经重新浇铸过了。这个墓的出现本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馊主意,再加这样恶劣的旅游套路,小小被打扰得如此日夜不安,地下有知,清高的灵魂一定不想再在这里栖身了。

我绕亭一周,无奈地摇摇头,往北山路的公交站走去.

保俶塔

天阴着,灰蒙蒙的,感觉有点压抑.

中午往保俶塔走,从宝石山下一弄的翠竹小道往里走,直到坚匏别墅.别墅现已是民居,住着很多户人家,都在山道边摆出小摊,卖玉米茶叶蛋豆腐干等等.

坚匏别墅往右一转,从一个牌坊往上,就是通往保俶塔的石阶.石阶很平缓,走着很轻松,十来分钟时间,二百多级石阶,像走平地似的,到最后几级稍微有点气喘像爬山的样子时.保塔俶到了.

保俶塔是西湖的标志之一,素有“雷峰如老衲,保俶如美人”之说。这是一座实心塔,不能攀爬.塔共七层,玲珑秀美,始建于吴越年间.相传北宋初,吴越王钱俶被邀前往京都见赵匡胤,久不归,大臣吴延爽就在西湖边宝石山上建塔祈求钱俶早日平安归来,故名"保俶塔".钱俶在位期间,非常爱民,也深得百姓爱戴.后果然平安而归。现在的塔依照明代式样重建于1933年,前几年又重新修整过,顶上塔刹是新的,换下来那个明代的塔刹就放在旁边供人赏鉴。

我爱保俶塔,爱它秀美的线条,爱它顶上塔刹如佛轮,最主要的,是因为我天天上班时,在单位里随便一抬眼,总能看到它美丽的身影。它像一个最忠实的伙伴,陪伴着我的每一天。看到它,我心里就会觉得踏实,觉得美。它天天给我上无声的美育课,让浮躁一点点离开。

下山时我往“秦始皇缆船石”处走,见几树芭蕉碧绿可爱。屋瓦上落着厚厚的黄叶。再下去,就是断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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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阑珊 引用 删除 伊阑珊   /   2009-01-08 15:00:49
这样的天气看风景,真是令人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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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立时间: 2008-11-20
  • 更新时间: 2009-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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