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与苦难其实就是一场疾病的距离
2008年曾经是那么遥远。记得北京申奥成功的那晚,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幻想:2008年正逢儿子中考,如果他能考上高中,我们一家就去北京看奥运。那时,儿子还在读小学二年级,常常要需要请我们家长到学校去“受训”;老公在一所中学教社会,正郁郁不得志;而我在一所小学教书,也在为学校评小高需论资排辈自己却还不够年龄而烦恼。现在想起犹如恍然隔世,当时我们一家的生活似有种种不如意,但现在想想起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身体健康,工资不高但不愁吃穿,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之后,生活开始不断地改变:首先是我顺利地评上了小高;接着老公以高分、高龄考上了硕士研究生,在外读研三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工作一边参加自考,并取得了浙师大教育学和浙大心理健康教育双本科文凭;然后老公毕业分配到杭州,我们一家成为新杭州人,儿子进入杭州读初中,还分得了经济适用房;可我调杭州却碰壁,不过我在事业上达到高峰,辅导学生不断获奖,论文屡屡拿一等一,课题做得相当成功,还获得省春蚕奖、市名班主任,评上了小中高,在我们那儿逐渐成名,提起我的名字许多人都知道。此时的生活虽然有那么点不顺,比如两地分居有点麻烦,儿子能否考上高中等,但我相信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2008眼看就要到了,我们一家似乎马上要走向幸福的轨道了。但苦难已悄悄降临,以前种种的沟沟坎坎只是我今后真正苦难生活的序曲。因为幸福与苦难其实就是一场疾病的距离。
2007年底的一天,我如往常一样回到杭州,可老公的一张体检报告给了我致命一击——“肺癌?”我跌入绝望的深谷,只希望这是一个梦,又或者是医生误诊。虽然我们俩在一起吵吵闹闹,甚至还闹过离婚,但我从没想过他生病。更何况老公这人在大家的眼里还算一个好人,不该有如此下场,为什么会这样?他40岁还没到呀!但现实就是这样戏弄人。
老公平生第一次住院了。虽然体检报告上怀疑是癌,但我们都还是心存侥幸,希望报告有误。但检查进行了三、四天,增强CT报告出来了,结论与前一次体检报告一致,我手脚开始发软。医生找我谈话,告诉我脑CT结果也不是很好,如果骨扫描结果表明骨转移,手术就没什么好做了,让我做好思想准备,我蒙了。我晕晕乎乎地说:这么大的事我从没经历过。医生笑了,说这样的事谁也不是经常碰到的。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老公终于进了手术室。站在手术室外,很多时候我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惶恐中又六神无主,我强烈地渴望找个人倾诉,找个肩膀靠一靠,找谁呢?恍惚间就想到老公,然后又清醒,老公在手术室里。
时间在煎熬中度过,中午进去直到快晚上七点,老公才被推出手术室,躺在床上的他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回归来似的,本来就很瘦的他现在更憔悴了,身上插满了管子,此时我的心中不知是喜还是悲,嘴里却不停安慰他。其实在他出手术室前,我已从手术医生那里得知他患的就是癌症,但我不能告诉虚弱的他,骗得他说是肺部肿块炎症。
10天后的病理报告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一丝幻想——肺部中低分化腺癌。我们一家的2008年就从与化疗开始。
元旦过后,老公住院进行第一次化疗,可此时老公平时最爱的母亲和来往密切如手足的兄弟姐妹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只剩我一个人。
化疗因为老公的肝功能指标不好一拖再拖,日子在煎熬中趟过,直到年二十七他才正式上化疗,我们俩只得在医院过春节,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年夜饭我们吃的是清粥小菜,因为他没有胃口。每当我外出走在节日的大街上,看见满大街上人来车往,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个个都是喜气洋洋,可是我却一个人孤独地走着,没人理会我,没一个是我可以依靠的亲人,我常常会满心凄凉、泪流满面。回到病房前我还得擦干眼泪,装出笑脸。
第二次化疗开始还是不顺,医生又是让我做好思想准备,情急之中我跟医生翻了脸,然后送他到上海中山医院检查,还好在上海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我们回来换了家医院接着做化疗。
接下来的三次化疗还算顺利,只是老公受够了折磨,白细胞降得很低,胃口很差,凡是毛发都掉光,整个人都变了模样,身体也非常虚弱,至于其中的痛苦我想只有接受过化疗的人才有深切体会,我们外人根本无法想像,癌症的治疗就是这么残酷无情!万幸的是老公的癌胚系数降下来了。
化疗过后,老公开始看中医,只是那名中医一分钟就能看好病、一个半天能看几十甚至上百个病人的做法让我们心存怀疑,又换了个看看,效果怎样也只有天知道!
忐忑不安中奥运开始了,老公身体恢复的不错,他每天都看比赛,早上一起床就开电视直到晚上各种赛事基本结束,看到中国取得佳绩他也非常兴奋,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
但8月份的验血结果让人不安,癌胚系数开始上升,虽然还在正常范围内,医生说没关系,但我隐隐有点担心。拖着他到上海去咨询看看,答复是腺癌随时都会复发,且没什么好药可防,老公心里很不爽,直骂那医生是庸医。
8月底,学校打电话问我新学期是否回来,老公坚决支持我上班,我也想上班,因为看病吃药、一家生活都需要钱,虽然有医保但每天的支出还是很大,我们不能坐吃山空或者依靠救助,何况我的事业也不能就此荒废。
可此时老公的病情却直转而下,9月2日的验血报告显示,老公的癌胚系数超出了正常值,人也开始消瘦,我们有点慌了,赶紧借钱到上海做了个PET,结果没发现肿瘤转移迹象。
因为临时找不到到代课,我带着不安去上了班,老公一个人住院,先接受中成药的治疗,一个月下来手上布满了针孔,但癌胚系数还是以三个点的倍数递增。“十一”过后,老公又开始上化疗,而我就医院、学校的长途跋涉。
我每星期需要去上三天班(学校照顾我上副科,功课排在一起),星期二坐半天的长途车,星期二下午、星期三一天,星期四上午上课,中午下课后不吃饭就上车,如果不堵车到杭州已是傍晚五、六点,再做晚餐给吃了好几天快餐的俩父子,然后洗衣服、打扫房间、陪老公去医院。我不在家时,老公只能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料理自己和儿子的生活。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过着,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2008年对于我们一家来说是苦难的一年。老公在承受疾病的残酷折磨,最大的愿望是活到做爷爷的时候,平时他可能顾忌到我,问他都说还好还好,只是有次大概熬不住了跟人说:“做化疗难受起来我就不想活了,化疗过后又想活下来做人”。我听后无语,其实我何尝又曾好过?劳累已经不是问题,只是巨大的生活和精神压力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我倒霉得连喝水都塞牙,除了老公生病,我们分得的经济适用房每月的还贷已是重负,可它还变成了烂尾房,我想退房换钱减轻经济负担,房管局让我直接找房产商,可房产商根本不理我;每周坐长途车来回时看到事故频出,不禁心惊肉跳,生怕自己碰上,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或许是种解脱,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未成年的儿子、病中的老公都得靠我;上周前去应聘,那招聘领导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说年龄超了,人事科领导则说年龄是硬杆子,所以我根本没有机会进杭州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
以前,我曾把评上小中高作为工作的最后目标,然后管理好家在背后辅助老公,成就他的事业,而自己则混到退休算了。但老公生病了,我才发现只有事业才是努力后能够紧紧抓住的。
于是我希望自己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并担负起家中的重担。我设想老公病情稳定,家里找个保姆料理家务,我找一个能够让我发挥的学校,成为一个研究型教师,使自己觉得起码我还有东西可以引以为荣、可以宽慰的。可目前来看一切或许只能成为泡影或者一个梦而已,虽然我愿意并能够好好工作,但没人愿给我一个不用两地奔波、不用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的机会。
我看到论坛上很多人在发牢骚,抱怨工作太累、收入太少、学生太差……可我却非常羡慕他们,因为我连想做这个累、少、差的机会都没有。为此,奉劝各位:请懂得珍惜,好好珍惜眼前的人、眼前的机会、眼前所拥有的一切,莫等失去再后悔。
结合我老公的残酷教训,我想给大家(不管年轻还是中年)几点建议:一、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即不吸烟、不喝酒、不挑食、不熬夜;二、心态平和、知足常乐,不要太贪(包括美色、金钱、权力);三、每年坚持做体检、听从医生建议,小病要重视。
这一年多,我们去过大大小小各种医院,看过有名、无名、中西不少医生,用过中药、西药、中成药、偏方药,见识了形形色色的癌症患者,我毫不悲观并非常客观地告诉各位:面对疾病,人类大多时候是无能为力的,对于癌症更是束手无策。请远离癌症,特别是年轻人,因为你们的死亡概率远远高于老年人。避免各种得癌因素,而不是患上癌症后怎么后悔,怎么抱怨,怎么治疗,那时一切都已晚了。
一人患病,全家痛苦,因为天堂与地狱其实就是一场疾病的距离,贫穷与富有也就一场疾病的距离;生与死更是一场疾病的距离……
虽然我以“挫而不折”做座右铭,人们眼中的我也是一个坚强、乐观的女人,但老天爷给予我的磨难实在是太多太多,我不想抱怨、也不想逃避、更不想求得施舍,但我真的很累很累。我不知道熬过了2008,2009年自己是否还能依旧新坚强地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