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少酒，才会抒情

一直认为，滴酒不沾的男人是无趣的。但我又十分厌烦男人烂醉如泥或酗酒后撒酒疯。我也反感借酒浇愁。 

我见过的男人中，酒风酒品最雅的，是我已故的父亲。听我母亲说，在我母亲还没嫁给我父亲的时候，母亲就耳闻了我父亲酒量的大名气，我父亲的酒量曾称雄一方。可是我们儿女们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豪饮斗酒。我们从小看到的是，父亲一般都会在晚餐时，用比较考究的小酒杯抿上几小杯酒。若今天父亲不喝酒了，我们就知道，那是今天父亲心情不好。只有在心情不好时候，父亲才不喝酒。父亲心情不好的时候并不是很多（文/革时期除外），尤其是在父亲的晚年。 

在中国文人画方面有所建树的父亲说，喝点酒，画画才更有灵感和情绪。父亲自己比较满意的数幅水墨山水画，基本都是父亲微醺后的即兴之作，超然逸格，卓然尘表，相当的浪漫。 

我老公鲁九是绍兴人。黄酒之乡绍兴人多多少少都喜欢喝点酒。鲁九也不例外。 

不过鲁九的酒量并不好，甚至不如我，更不要说比我父亲了。我只喝醉酒过一次，就是在陪我父亲的酒宴上。那次酒宴上我父亲比我喝的要多得多，父亲却不见醉意。我们还没有大头儿子时，我曾陪鲁九赴过一个酒宴，在我们小夫妻俩的联手下，全桌人基本都喝趴下了，而斗酒胜出的我们小夫妻俩却神智清爽步履朗朗的看夜场电影去。在去影院的路上，我们俩兴奋的相互恭维和谦让，非说对方才是主攻手。鲁九比我要谦虚，让我揽下功劳，默认下众人和鲁九的说法：我喝得比鲁九要多一点。其实真的未必。 

鲁九喜欢像鉴湖上划乌篷船的渔民一样用碗喝酒，一喝就浑身包括眼睛都会通红，喝完便昏昏瞌睡。所以我一直不怎么喜欢看鲁九喝酒。好在鲁九也是一个心情舒畅才喝酒的人，因此，虽然我不怎么爱看他喝酒的样子，但并不反对他在家晚餐时喝点小酒。不过鲁九让我在家里陪他用碗喝酒，我总是不情愿，这让鲁九有点扫兴。 

鲁九在外应酬时，一向都是“能喝八两喝一斤”甚至喝“一斤半”。我内心很反对他这样的做派。但我知道，我反对也没有用，他是人在江湖，身不由我。我能做的只是焦急的等他酒后夜归，只要他能平安到家，我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了。有那么几次，鲁九酩酊大醉半夜回家后，很自觉的倒睡在沙发上或地板上，他那么大的个子，我无力将他拖到床上，只能抱条被子盖在躺在沙发上或地板上的鲁九身上。 

鲁九醉得最惨不忍睹的一次，是陪我家兄外出办一件事。可就是那一次醉酒，家兄才打心底里接纳了他这个二妹夫，家兄终于认可，无论如何，鲁九是一个仗义的男人，值得信赖。 

自家妹妹在哥哥眼里历来都是最优秀的。往往，哥哥对妹夫的要求，要比妹妹自己对夫婿的要求高得多。俺表弟平之说，他十三岁时曾经发誓，哪个小子敢追求他亲姐姐他就揍他。我信。娶一个有亲兄弟的女人，如同嫁一个有亲姐妹的男人一样，都是比较不容易的。 

岁末年头，应酬的酒席又多了起来。上周有一夜，鲁九应酬到零点以后才归，一身酒气的进了家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倒在沙发上或地板上就不省人事地呼噜上了，而是宛如热恋的情人似的紧抱着我抒情了两个多小时…… 

婚后的记忆中，好象鲁九还没有这样认认真真的夸过我，一直对我都是很不正经的调侃和戏谑之言，有时还会不咸不淡的挑剔我。我很愿意相信鲁九这次的醉后抒情是他的真情流露。鲁九说，我能嫁给他并一直忠诚于他，不容易，他越来越感到，有我是他人生的一大满足。 

可惜那夜我没有喝酒，我也不知道我要喝多少才能像鲁九一样真情流露，我想对鲁九说，我们俩，不容易的应是他，而不是我。因为，我嫁了一个有着十兄弟的老公，我是没有压力的。我想对鲁九说，2009年将是他平生第四个本命年了，既然认为有我是他人生的一大满足，那么，已近知天命之年的他，不要再自我加压了。因为，我没有当伯乐的瘾，我跟着他就是为了要个老公，而不是为了拢个人才。 

第二天的白天，我问鲁九还记得夜里酒后抒情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鲁九答：“我是不是说了，你这么笨，我真拿你没办法，我现在想甩掉你都甩不掉了？” 

“你！好吧，你告诉我，昨晚，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喝，就用大碗喝，也不多不少喝到你昨晚的那个量，然后，一起来抒情……”我边捶打着鲁九背边说。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首发2008年12月22日新浪博客，见报2008年12月23日《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