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特立独行的鸟

一只特立独行的鸟

旧居一角，任达华坐在床边穿针引线，画面的风格像极了王家卫，仿佛一部《阿飞正传》或是《花样年华》又已开场。

杜琪峰的《文雀》，和他以往的电影相比，有些特立独行。

轻松，写意，没有野心，不背包袱，不侮辱观众的智商，也不挑战观众的智慧。《文雀》拍了4年（有点王家卫做派哦），但看上去却觉得老杜的状态很放松，想象中，他应该是夹着雪茄，打着响指，时不时还吹个口哨完成这部电影的。

缝好衣服的任达华起身，忽然，旧居内飞进一只小鸟。逗鸟，一脸轻松俏皮的任达华仿佛在告诉观众，放心，这里没有什么争夺龙头棍的黑帮大哥，这里只有几只小鸟，几只别具香港特色的“文雀”。

在粤语中，文雀即为“扒手”的别称，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是一部宣扬偷盗的电影。要知道，老杜既能让黑色诡谲的江湖片不堕入宣扬暴力的深渊，自然也不会让区区几个小偷就辱没了他的名头。事实上，影片中的几场扒戏都让人看得很轻松，当然最后一场雨中决斗是例外，稍后再提。

任达华为首的4只文雀，他们在街上像跳舞一样辗转于行人间行窃，更多时似乎是觉得好玩。杜琪峰将之拍得如路人随口哼唱的小曲，影像灵动，音乐俏皮。

开工，得手，分钱。闲暇之时，任达华骑着单车，把尚有旧式风情的香港街景一一摄入相机。这样的生活，仿佛幸福得永远没有尽头，直到有一天，神秘女子林熙蕾闯入了他的镜头。

她有时慌乱得如一头受惊的小鹿，有时又沉稳得如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她是谁？她想干什么？电影抛出的这个悬念，立刻抓住了观众的心。而林熙蕾接下来色诱任达华和他一干兄弟们的美人计场景，画面暧昧，情感迷离，在导演的经营下，如一首用无数暗号写就的情歌。

餐桌上的一杯红酒，酒醉人迷；电梯里的一个气球，挤压之中情感毕现；摩托车上贴背的一个亲昵动作，让男人心神荡漾。一干文雀，在林熙蕾面前，仿佛都是初谙人世的小男孩，一阵香风吹过，就迷失了方向。而林熙蕾搞定老大任达华的一段，老杜拍得更为华彩：诱惑的街，华丽跑车，美人，一根沾着口红的香烟，暗昧的眼神。影片用了几个特写，近到让我们看见男人女人嘴角的体操表演，近到让我们听见他们波澜起伏的心潮。

真相往往比想象中简单。神秘的林熙蕾，色迷众人，不过是希望4个技艺高超的文雀为她偷来护照，让她能够离开她不爱的富商老傅，从此自由飞翔。说真的，知道了答案的我，有点失望。好在，接下来好戏上演。一场小文雀和大文雀斗法的雨中戏，为电影精彩收尾。

看得出这场戏，老杜是下足功夫，不过是文雀们比拼手上功夫的小场面，却在电影的镜头调度下，俨然像是一场江湖争斗的大火拼。这一刻，老杜好像又回到了他最擅长的江湖。黑色的夜，黑色的伞，黑色的人，气氛十足……《骇客帝国》？《毁灭之路》？一时间，那些著名电影中的雨中戏场面纷纷涌入脑海。搞什么啊，这不过是小偷比赛啊，怎么搞得像武林大会？不过，真的看得很爽。

影片的最后，除了老傅在哭泣，一切皆大欢喜。4只仗义相助的文雀送走了飞鸟林熙蕾，他们的生活重新开始。这样的人物，太过渺小，职业也为人不齿，可是他们身上独具香港特色的草根气质恐怕才是导演真正想传递给观众的，正像影片出片尾字幕时配以的那些香港街景的黑白照片，都可以看作是深爱香港的老杜对旧香港的一次回忆与致敬。

（特别提示：该电影一定要看原版港三DVD，不要看影院太监版。那几乎是另外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