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断头王后》及重温旧地 chengruodan/文

茨威格的《断头王后》，轻盈而生动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女人繁华富丽却又不幸的一生。原本，我只知道坏名声的玛丽皇后随着夫君路易十六走上了断头台，现在，却略看到了那风流底韵下隐含的辛酸。回想起自己在巴黎的时候，竟然无意中重温了这位皇后昔日的一些足迹。低沉压抑的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她在那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岁月……在壁垒森严的监狱二楼，有一间阴暗的小屋，窗台上的蜡烛散发出昏黄的光芒，一个全身穿戴黑衣的女子正跪地祈祷——那是现代人安放的皇后蜡像，我曾对着场景试图照相，无奈光线太差，每次都只能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无声印证着她萧瑟的结局。

这位皇后热情奔放、任性妄为，不喜欢一切需要费力钻研的学问，从小就是一个懒惰而不求进取的学生。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这也算不上什么太糟糕的缺点，可她偏偏成为法国皇后；高贵的地位、充裕的金钱最大限度地满足了享乐的需求，如果生于一个太平盛世，一国之母挥霍这点财富也没什么，顶多留下一个穷奢极欲的恶名，可她又偏偏生在风起云涌的时代转折点。于是，个人的性格缺点和行动错误被动荡的社会放大了无数倍，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她的丈夫，迟疑不决的路易十六国王又何尝不是如此，古今中外，那些被末代王朝所抛弃的君主帝王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无奈地身首异处，身败名裂，难怪中国的崇祯皇帝手刃女儿长平公主时，忍不住长叹：“汝何生于帝王家？”

功过是非，皆由后人评判，玛丽皇后那华丽如多幕剧一般跌宕起伏的人生是后世创作者的最爱，可我们在叙述和评头论足的时候，都只是一个淡然的局外人罢了。当我读完传记，脑海中惟有两幅画面叠加——凡尔赛的无垠蓝天、广阔花园；附属监狱的沉重砖墙、逼仄空间——法国皇后的起步与终点，那是怎样不同的两个地方啊！触目惊心的反差令人哀伤到极致，其中的心境又岂是常人能够体会？青春如花的少女时代，她享受了一切的荣华，在人生的末途，她又经历了一切可怕的不幸，丈夫惨死，亲子背叛，故友与亲朋的离弃，38岁，一夜白头。可即使是在最无望的岁月里，这个倔强的女人依然在为生存努力挣扎，她苟且偷生，她与旧臣一次次策划越狱行动，她向远在奥地利的亲友发出求救信号，她热切渴盼奥普联军的胜利……从失望到希望，又从希望回归失望……终于，她屈服了，平静地接受死亡。

一个人，就这样，被推到历史的浪尖。剥离种种繁华与不幸，余下的只是命运的偶然无常，世道与人心的凶险，还有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对于活和自由的渴望。监狱中祈祷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她在忏悔什么？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走不进凡尔赛宫，她会觉得生活更好吗……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红楼梦》好了歌里的一段：

世人都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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