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活着
作者:cherry.J
购买余华的《活着》,是为了在第二天余华《我们的文学》讲座上,请他签个名。
红色的封面,柔软的纸质,很有让人读下去的欲望。
果然,三个半小时,便一口气读完了这本《活着》。
读罢,不禁想问:主人公福贵这一生到底为谁活着。
福贵并不福贵,他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年轻时,福贵自以为是,一心想赚回从父亲手上输去的家产,却嫖赌成性,随意打骂深爱自己的老婆,反将剩下的家产也全部输光。这时候的福贵,年轻气盛,为自己,也为一口气活着。
输光家产后,他终于开始反思开始自责,明白在他手上,徐家从“鹅变成了一无所有”,偏偏老婆又在这时被接回了娘家。福贵只能租田,做一个耕田的农民,干从前从没干过的农活养活母亲,凤霞和自己这三代人。这时候的福贵,心灰意冷,为一份自己早该尽的责任活着。
不久,母亲生病,福贵进城请郎中,结果被抓走当壮丁。背井离乡2年,这当中他都一直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回家。在他得知自己可以回家的时候,“…我就站起来,一直走到那位长官面前,扑通跪下后就哇哇哭起来,我原本想说我要回家,可到嘴边话又变了,我一直叫着‘连长,连长,连长’…”。这时候的福贵,失魂落魄,为心中回家的念头活着。
回到家后,物事人非,母亲因病去世,凤霞也因一次发烧而变得聋哑。这更为这个家庭增添了几分悲剧色彩。福贵也更加地珍爱仅有的家人。供有庆念书,养羊种地改善生活。这时候的福贵,勤劳负责,为家人活着。
生活本应从此平静,谁知有庆又因献血过多去世,凤霞好不容易找到了爱自己的二喜,却因生孩子失血过多去世,不久家珍也走了。生活中只剩下偏头女婿二喜,苦根和福贵。可还没等苦根长大,二喜又被石板夹死。还算懂事的苦根只能跟着外公生活,但不久刚满7岁的苦根也因吃豆子太多被撑死。顷刻间,福贵只剩下了独自一人。与一头自诩与自己颇为相像的老牛相依为命。这时候的福贵,看淡一切,为活着本身而活着。
他的心境一直在变,越变越成熟,越变越知道该怎么活着。
在文化大革命的时代,他确是一个平凡的人。但他却又是那么的不平凡。从一个大手大脚,做事不记后果的阔少爷经历破产,参军甚至失去亲人变成一个懂得爱护家人,勤劳工作的农民。这真是“在大风大浪中前进”啊。
面对每一个亲人的离开,他越来越平静,这不是因为他越来越麻木,而是他知道这个世界永远不存在绝望。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
他也想开了一切,活了一辈子,终于知道不再怨天尤人。“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这样反倒好,看看我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名命都丢了。”知道万事都有好坏两面,什么都是身外物。“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想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论语里有一句话: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喻矩。
福贵少时没有好好学习,老了却也从心所欲了。
在《活着》中有两个“我”一一一个是文章开头一位十年前在乡间收集民间歌谣从而引出故事的“我”;另一个就是故事的主人公福贵。两个人,在一定程度上是重叠的,不仅是因为他们都是“我”,也因为他们都生活在这片广阔而又结实的土地上。而前一个“我”同读故事的我们一样,也是一个倾听者,这便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自己其实就是第三个“我”。
每一部小说的创作都是夸张的。福贵就是一个夸张的模型。余华说过,一部成功的小说,成功在它可以让每一位读者都找到自己的影子。《活着》是一部成功的小说,所以,缩小福贵这个模型,我们都可以寻找自己的生活。
从这个角度说来,我们大家其实都在为活着而活着,而为活着而活着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吗?
其实为活着而活着并不是我们唯一的“活法”。
小说的主人公福贵用了一生来琢磨为活着而活着这一点。而在他眼里,在为活着而活着之外,最让他珍惜的,是几份亲人的牵挂。
曾经与福贵一样喜欢赌博却同样会恨子不成器的父亲。
一直为儿子默默付出处处为儿子着想的母亲;
热心能干重情也不幸的儿子有庆;
勤劳乖巧却命运不济的女儿凤霞;
对福贵永远不离不弃的老婆家珍;
爱护凤霞、苦根的偏头女婿二喜;
懂事但从小失去父母的外孙苦根;
这些都是他为活着而活着之外的理由。
老人耕田时,叫唤着:“二喜、有庆不要偷懒,家珍、凤霞耕得好,苦根也行啊。”耕完田,又对那头被福贵叫作福贵的老牛说:“今天有庆、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你嘛,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说出来你回觉得我是要羞你。话还得说回来,你年纪大了,能耕这么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老人把自己买的牛叫做福贵,又在耕田时虚构出二喜、有庆、家珍、凤霞和苦根。这时的他们一家人,不就快乐地生活在一个老人虚构的牛的世界里吗?
老人还对牛说:“我怕他知道只有自己在耕田,就多叫出几个名字去骗它,他听到还有别的牛也在耕田,就不会不高兴,耕田也就起劲拉。”这头牛不就是老人自己吗?想像着自己的家人在身边,心里就踏实了,就高兴了,干活就起劲了。老人其实很想念自己的家人,但他依旧满脸轻松,这是他选择了快乐地活着——虽然他们都走了,老人只能选择用想像和思念去回味他的百味人生。
故事从太阳升起发生到太阳落下,一天,也是一辈子。老人用这一天来讲述自己;而乡间收集民间歌谣的人用这一天来倾听自己。
为谁活着?其实并不应该打上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