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收据引发的思考

昨晚出去散步。路过一家杂物店，顺便买了一个整流器。因厨房里的电灯坏了，换了灯管还是不亮，估计是整流器出问题了。

付了钱之后，忽然多了个心眼，让店主给开个收据，怕万一有质量问题可以来调换。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变得复杂起来了。店主说什么也不肯开收据，说你有问题明天拿来调换好了，收据我是不开的。每天那么多人来我这里买东西，人人都要开，我哪里忙得过来。他的老婆在一旁还骂骂咧咧，说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走人。这时我不禁也上火了。付了钱要开收据，这是我的权利，你要真较真起来，按工商局规定，我完全可以要你开发票。只是考虑到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才让你开收据的。

结果收据还是开了，但大家都很不爽。估计今后我是不会再到这家店里去买东西了。当然他也不指望我去做回头客。总之，这是一个“双输”的结果。

回家路上，我越想越这个事情有点不可思议。从经济学的“理性人”角度看，他开一个收据总共花了不到一分钟，可这样与我争执，无论从时间和精力的付出来看，都远远超过了开收据所付出的“成本”。况且还要失掉一个客户，尽管是个小客户。这样做究竟太不合算了吧？

如果从理性人角度无法得到解释，那就只能从另外方面来分析了。我想了一下，大约有两点。一是思维方式的冲突，我认为开收据是很自然的事情，是现代商业社会的思维方式。但店主觉得不必要，说有问题你明天拿来调换好了。这是传统的面对面社会（熟人社会）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在以前农村是很普遍的（孔乙已不是老在咸亨酒店赊账的么？）但在现代城市里就行不通了。大家互相都不认识，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店主可能是个好人，但我与他是第一次打交道，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只能要求他开收据。但从店主的角度看，就认为自己的好名声受到了质疑，所以就不高兴开收据。

第二点是古老的“文化原型”在起作用。看得出来，店主对文字似乎有着一种恐惧症。他无意中漏出一句话，说“开了收据我就要负责任了”。这才是他的真话。万一真有质量问题，出个什么事情（毕竟是电器），他怕自己负责不起。这里似乎还有古老的“文字恐惧症”或“文字崇拜”在起作用。长期以来，由于乡土中国文盲占了人口的大多数，文字被精英阶层垄断，一般民众对文字有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心理。生怕写下什么东西就留下把柄，到时吃哑巴亏，所以就不肯轻易“碰”文字。

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