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FO早晨降临

UFO早晨降临

他住在半空中。25层——跟他的岁数一样。这大概是巧合，我想。那天恰好是他的生日：4月1号——你知道——愚人节。这想必也是巧合。当巨大的UFO忽然出现在25楼起居室的落地窗外时，他正在听“球体”乐队（THE ORB）的精选专辑《U.F.OFF》。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他说。他穿着牛仔裤和芥末色衬衫，身材瘦小，光头，塑料黑框眼镜。其神情看上去多少有点神经质。不过，说话声音倒平静得很。下边是他的原话。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虽说是周末，而且是我的生日，但我照例7点半起床。我这人生活十分有规律。再说，我特别珍惜早晨这一刻。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眼望着初升的阳光有如魔法般照亮整座城市，那感觉非常美妙，就好像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注入到身体里面去一样。

那天的阳光尤其好。空气散发出清晨特有的新鲜气味儿。我沐浴在透明而温柔的光里，油然生出一股幸福感。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悄无声息地为我祝福。我近乎本能地从书架抽出那张《U.F.OFF》放入唱机。那是一张妙不可言的电子乐唱片。音乐里有各式各样包罗万象的采样和声响效果。水流声、虫鸣声、轻柔的歌声、BBC电台和电视台的现场录音、美国宇航局的太空广播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特殊音效组成了一种庞大、浑厚、神秘而太空感十足的背景音。节奏既强劲又舒缓。恍如来自外星球似的。我闭上眼，随着音乐微微起舞。

睁开眼时，我看见窗外停着一朵云。而此刻，正在播放那首著名的《一小团蓬松的云》（LITTLE FLUFFY CLOUDS）。只见那朵云在电子乐声的伴奏下不断变幻着柔和的彩色光晕。美得宛若仙境。我不禁目瞪口呆。接着，云散去，一只巨大的碟状飞行器浮在离我不足五米的空中，在阳光照耀下，它通体闪烁银光。

这是飞碟，我在心里说，这就是我从小就渴望看到的飞碟。也就是UFO——Unkown Flying Object——不明飞行物。自小我便性格孤僻，不合群，只喜欢一个人听音乐、看书，但我对各种神秘现象特别着迷，《飞碟探索》杂志几乎一期不缺。说实话，我本来对电子乐那玩意没什么兴趣，也是因为专辑标题叫《U.F.OFF》才买下的。不过一听之下，便爱不释手。

闲话少说。回到那天早晨。等察觉到时，我已经进入飞碟内部。银色的特殊金属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奇特的是，飞碟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的更为广阔，简直无边无际。既没有仪表盘也没有没有外星人。我置身于一片热带雨林般的森林中，满眼皆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泄漏下来。光影摇曳。音乐继续。音乐犹如空气般无所不在。“球体”乐队的混音电子乐声里的大量采样——各种人声和自然声响——与周围的奇异景象完美地融为一体。漫步其间，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宁静。我忽然意识到，这也是一种“采样”：外星人对地球的采样。植物、动物、人、声音、阳光、空气、大自然……飞碟将带着这些地球上最珍贵的东西，返回寂寞的太空。

对然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失去了记忆。只晓得醒来时，我躺在窗前地板上，太阳照得身上暖暖的，就像是做了个梦。但那绝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个可以证明。”说着，他从随身的棕色纸袋里拿出一张CD。“醒来时，手上多了一张《U.F.OFF》。不是我原有的那张。是新的一张。”他把CD递给我。

“听起来有什么不同吗？”我放下记录笔，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

他摇摇头。“表面上听来一模一样，但我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只是我们一时还无法领悟罢了。”

我问他是否能将这盘CD留下存档，他欣然同意。临走前，他似乎有些害羞地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张，上面是他特意查到的“球体”乐队的资料。“说不定能有所帮助。”他腼腆地微笑着说。

球体乐队，核心人物为亚利克斯·佩特森（Alex Paterson），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他创造了被称作“氛围豪斯”的新电子音乐，作品中包含大量的采样和声响效果，注重内心体验，富有神秘的外层宇宙空间感。有人甚至认为他本人便是外星人……

我看了一眼，便将这张纸同记录夹在一起归入档案。趁没人注意，我把他留下的那张CD《U.F.OFF》塞入公文包，占为己有。不瞒你说，作为“奇闻异事办公室”的记录员，这还是我第一次以权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