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汗衫和妈妈的抹布

前天去妈妈家吃饭时，门口坐着位贵客----以要饭为生的“长岁”。

从我呀呀学语时，长岁虽是个风华正茂的后生，却已开始要饭了。

常听爸爸讲，长岁二十几岁要饭时，生产队也曾动员过他干活。

长岁干起活来相当地漂亮。

收割了稻谷以后，要把稻草一夹一夹地拾掇起。

这个“夹”稻草（我们这边的土话，我不知用普通话该如何表达），看起来是个谁都会干的粗活，但是也有技术力量在里面，有的人夹来夹去好不容易夹好了，晒的时候，上头一拎就散了。

而长岁，夹起稻草来又快又好，大小均匀。

但是，每次，长岁被动员干活后，超不过三天，他的要饭病就上来了。

他把正夹的稻草一甩，丢下一句：奈格银真当个想不通，我还是讨饭自由自在格好。

长岁就这样自由自在了差不多一辈子了。

他要饭还和别人不同，从来都只带着一只碗一条毛巾。

每顿要饭，盛满他带的碗，吃饱就行，饭后再给碗茶水，到河边洗个脸，继续上路。

钱财不要，生米不要，衣服够穿，多了也不要。

问他为什么不要钱财，他答：吃饱以后，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钞票要去用，生米要煮熟，麻烦得来。

我想他不是一个奇人，就是一个哲人，人的一切活动皆因生存而起，他已然能够生存，其他的追求，在他看来，无非都是庸人自扰。

他是一个生在尘世而超脱于尘世的人。

前天，当我到达爸爸家时，他就光着上身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

比在印像中的那个长岁，老了许多。

因为他平时比较干净，所以，人们都并不讨厌他坐在自家的椅子或凳子上。

哥哥对妈说：姆妈，你先给他找汗衫吧。

原来，长岁一直光着上身坐在我爸爸家门口，是要讨一件汗衫穿穿。

妈妈当时正烧菜，想过会儿再找，听哥一说，遂放下活，到房间大橱里找爸爸穿旧的汗衫。

好半天，我们都伸着头看房间，妈妈在那儿一头汗，破旧衣服拉出一大堆。

妈妈说：唉！长岁偏偏要汗衫，要是秋冬的衣服，要多少有多少，奇怪煞哉，就是没有汗衫，怎么会连一件汗衫也找不到呢？

我说：去年夏天不是给爸也买了两件吗？

妈说：诺！在这里，还没穿过呢！你嫂子买的，诺，也在这里，也没穿过。

哥哥和我一致说：哦，想起来了，姆妈，爸爸的汗衫，不穿到破洞百出，他是不会扔掉的。

就算是到破洞百出扔掉了，也是被妈妈用来做抹布了，哪里还会有旧汗衫呢？！

而长岁，他今天讨去一件汗衫，等到要洗了，他从不洗，扔掉，再讨，人家是无官一身轻，长岁是无物一身轻。

结果，长岁就穿着爸爸没穿过的新汗衫，继续上路。

鸾镜朱颜   2008.7.1   2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