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现在已是22号的两点多,冬至了。盼着白天不下雨,到T山给父母扫墓。
在《心经》和《阿弥陀佛》的佛号中,独自折着纸钱。父母去世时我没有落泪(那时泪已干),现在是止不住的泪水。从来不拜菩萨(几十年前就有圣经,虽然不是基督徒,在潜意识里。。。),今天却给父母诵经。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十三,也是母亲的生日(1920年的农历十一月十三,与今天一样,也是公历12月22日,冬至)。悔恨母亲活着的时候,没给她做过生日(只做过70、80的大寿),悔恨6年前的今天,我说了要给母亲做生日,结果因事耽误没去(为了生存,当时我在两个单位兼职)。母亲抱病倚门相望(凶嫂还骂她装病),等我回家给母亲送到医院,已是癌症晚期,不久去世,从此再没有机会,抱憾终生!
上午:
一夜没眠,天亮了,外面还在下雨。给妈准备了她最爱吃的腌鸡腿、干菜肉、炒苦瓜、雪碧。给爸准备了盐水虾、烧黄鱼和酸奶。买好了父母都爱吃的草莓、蛇果、沙糖橘、柿饼。又到买纸钱的摊位买了12生肖,心经,大顺经,土地经、金银元宝,冥钱。加上前一天买的黄纸、香烛,塞满了原来装薄被的塑料袋。菜与水果则装了满满一框。
下午:
还在下雨,到T山墓地有十几里路,我是骑自行车的,怕香烛淋湿,也怕到了山上点不了纸钱。等到2点35分,雨似乎小了,赶快拿了东西下楼。路过花店买花,花店老板娘诧异:“你怎么拿怎么多东西?一个人还要上山去?”(自行车前面框里高高的一大包,后面又挂了一个框,装满了东西,鲜花只好绑在后面的框架上。冬至上坟,这里好像没这个习俗)
在蒙蒙细雨中自行车骑了一个小时,3点40分到了T山脚下,推着自行车上山。4点到了父母的墓前。“爸!妈!我看你们来了!”面对父母的遗像,整个山谷也只有我一个人的悲音!父母与那些人已同在地下长眠,偌大的墓地也只有我一个孤独的世间人。
大概是天可怜我,此时已无雨,赶快备好香烛果品,给父母烧纸钱,也给土地公烧钱、给父母的左邻右舍烧钱,请他们照顾我的父母。父母在碑位上望着我,但碑位上刻得立碑的后人没有我的名字,那是我哥起草的,只有他与他的儿子、孙女。可是有儿有孙(全都受过高等教育)的父母。给他们送终的却只是我这个碑上无名的女儿一人。那年,重病中的母亲一直希望她最宠爱的儿子能陪她一夜,可是一直到死,他的儿子都没陪过,儿媳则还骂母亲“噶会叫死!娇滴滴的”(母患病疼痛,我与父亲给母按摩),从小带大的孙子还说他无照顾的义务。守灵3日也只有我一个人在母亲灵前。父亲生前最后与我说的一句话也是:“q(我哥的名字)不来看我!”
可怜我的父亲,母亲去后5年,一直到99岁去世,在哥嫂家里都还是自己洗衣做饭的,嫂还嫌父亲把家里的浴缸弄脏了(父亲是在3楼闲置的浴缸放盆洗的),骂骂咧咧的,把3楼的水全关了。父亲也只能到北面后门外,酷日或寒风中洗刷。其实父亲在我家病养好了才会回家去住(往往在我这里一躺几个月,父经常思念儿孙,而兄嫂却从没来看过他一次)。一年到头陪他看病的都是我、住院照顾的也都是我,就是父亲在他家生病,也是一个电话叫我去陪护的.。去年10月底,我嫂不知给父亲吃了什么泻药,大便拉的满床、满地,连墙上都是。后来还拉血,从此体质急极下降,直到去世----在这之前还能每天步行十几里。当时我去给父亲擦身洗漱。陪父亲一边边地上厕所,通宵无眠,嫂自己不管(其实在我家我照顾,在他家也应该他们照顾的),反还骂我老是开门、关门的这么响,影响了她的睡眠(我很蠢,不会骂人,连别人骂我也都不知道怎么回嘴。也只有叫父亲稍好点就住到我家去。我是一直不希望父亲回那个没有亲情的家,只是父亲只要病好了总是固执地要去。那个地方,其实也没有近亲,父亲从小外出,也只是退休后才回来。我母亲也不是本省人,我们兄妹也都不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我村里人几乎都不认识)。
父亲主要是糖尿病,冠心病,气管炎、痛风。住我这里时,药都是我喂他到嘴里的。靠药物控制,血糖基本在正常范围,心电图做出来也还好,血压也很正常。只是病一好转父亲就又要回那个家了。虽然家里就是嫂开的诊所,但没人会管他吃药,因记不起吃药,病情总是会反复。那年母亲生病,也是没人管,暴雨中,七八十岁的老俩口互相搀扶到数里外的乡卫生院看病,那里的医生都惊呆了---都认识我嫂!可我嫂反诬说父母败毁她的声誉。
我兄是事业编制退休,自己有个小厂,嫂虽是小学文化的赤脚医生,开诊所利润却十分丰厚(是有名的小康村,外来打工人口是本村人得数倍,都到她这里来看病)。可兄还要父亲工资卡给他,说会照顾他,父亲怕他钱拿去不管而不同意,故意推说在我这里。今年初父亲生病,兄自己在父亲柜子找到存折,现金。存折密码后来父亲重病时,也还是我告诉他的,现金也是我帮父亲汇总放在柜子里的(钱虽不多---父亲是1972年年初退休,文革中没加过工资。还要看病,生活,以前也还有母亲要养。我是希望兄拿了钱,真心对父亲好)。可是父亲照常没人管,仍是要自己烧饭,记不得吃降糖药,还每天喝雪碧(桌下雪碧空瓶堆满一脚盆,哥嫂他们都是看的到的)。结果从我这里病养好回家没几天,就引起酮酸症昏迷,血糖高的仪器都测不出。而每次,只要父亲一病重,他们就要准备后事,是我极力要给父亲抢救,嫂侄还骂我弄不灵清。
今年这次父亲出院回家(以前出院都是回我家调养的,这次因是年三十,回老家),我发现他们不给父亲吃糖适平,提出疑问----父亲一直吃糖适平的,疗效很好,这次是也是因为他在哥嫂家,好些天没吃药,才引起昏迷。兄居然来推搡我,说不要我管,我懂还是医生懂?这是他家,要我滚出去。父亲患糖尿病近二十年,都是我陪他去看病配药的,同时我也往往会根据父亲的化验结果,调整药量。十几年来血糖、肌酐、尿酸、血压基本都控制在正常范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父亲的病情,没有我,父亲也活不到99岁的今天!我怎么会不知道父亲要吃什么药!药量是多少?
另外住院的时候,医生也叮嘱要给父亲补充营养,可吃鱼吃肉末的,但兄嫂却说吃了要拉肚子,我送去的虾仁、山药、鳜鱼都不给父亲吃,给他吃盐拌的稀饭(在我家里,父亲每天都吃鱼虾、水果、无糖酸奶及苦瓜、山药这些降糖蔬菜,不喜欢吃稀饭)。但那几天,因兄嫂的辱骂;又看到他们请来了保姆,想现在父亲总有人照顾;再又,我的房子年三十才装修好,出租屋的东西要搬过来。所以一星期后再去看父亲,没想到父亲已是皮包骨,奄奄一息。我拿去牛奶叫保姆喂的,居然原封不动,买去的一箱蛇果叫她刮给父亲吃,还仍然是那天我喂父亲拿掉一只苹果的缺口。保姆说父亲不要吃,怎么可能!糖尿病人很能吃的,在我家天天吃苹果牛奶,住院时还馋病友的,怎么会现在不要吃!这个保姆肯定是父亲不要吃稀饭,就算了不给他吃东西了,把父亲活活饿得这样的。一个远房亲戚也偷偷告诉我:父亲一直想吃虾的,一直盼着我去。(其实这个亲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只是不敢打电话告诉我-,因为她们生个小毛小病都要叫我嫂看,嫂农村里做个赤脚医生是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我悲痛欲绝,到处找虾,但是已是晚上,没地方去买。我只有喊:“爸爸你坚持!明天我就给你买虾!你赶快好起来,病好了就住到我家去”!父亲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点头,可是没熬到我买虾。象母亲那年临终一样,儿孙一个都不在面前(兄嫂全家都只顾自己睡觉),只有我一个人通宵守候在父母亲的身旁,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离去。( 那年我的母亲癌症住院、出院,我2个多月24小时陪护,走路都嗑虫懵懂了,实在要回家睡一觉。但就是这次的走开,嫂给母亲打了6针杜令丁【也是嫂自己与别人说的】,等我第二天去,母亲已是昏迷。而我离开的时候,母亲是很清新的,还叫我快点回来!)
人老了难道就该死? 其实父母都不要他们养,父亲原是事业单位工程师,有退休费,有医保;父亲也不要他们照顾,在家里都是自己独立生活的;生病了是住在我家,就是住院或者在他们家也都是我照顾的,不要他们费心;他们家也不缺钱,按我嫂説法:“钱用不光!”;住房也不紧张,三层别墅,父母只住在不到10平方的房间里。按理父母活着应是子女的福分!可是他们还是盼着父母死?
晚上:
已是5点,还在墓地。 阴雨天本来就暗,冬至又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日子,天已有点黑。纸钱还没烧完----带了很多,怕造成山林火灾,也不敢放在一起烧。
5点15分终于烧完了,用带来插花的瓶子到溪里拿水把火浇灭,夜幕中向父母泣别!永不登兄嫂的门!
下山的时候下雨了,越下越大,6点45分到达家中,头发衣服全部湿透。。。
引用 R奶奶 0 7-12-24 23:33:24
不晓得用什么语言来安慰你。。。。
保重吧!
不小心把R奶奶这条评论删了(原意是要引用的),幸亏所有评论已同此文都早已复制在给儿子的QQ上,现重复制在此。
谢谢所有安慰我的博友们!好人一生平安!
又于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