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篦匠的故事
李篦匠,外乡人。
靠一手篦匠活四处漂泊混口饭吃。
有一年就到了我们这个村子,有些人家就用几顿饭和一点工钱请了他去做活计,编箩筐、打篦席、做竹椅等等,他做的箩筐又结实又经用,做的竹椅连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半点毛病,但他最拿手的还是打竹席。
竹子一定要用3年生的竹子,这样年岁的竹子老嫩适中,碗口粗,剖开用文火烘到适当的水份,然后用锋利的篦刀剖篦,头一层青皮是不能用的,用的是青皮下的二层篦黄。剖篦是一道相当难的工序,首先要打毛竹剖成竹片,剖去头层青皮,取二层篦黄,水平一般的篦匠,剖出的篦又宽又厚,虽然打起来速度快,但打出来的席子只能用作晒番暮干。李篦匠右手持一把薄而锋利的刀,左手把竹片往刀口上送,在一阵裂帛声中,篦黄被分出来,然后用钉在木凳上对刀刮净浮丝,这样一来,一根根柔软而坚韧光滑薄如纸片的篦丝就出来了,打一张4尺半的席需要近千条这样的篦条,在正式打之前还在清水中浸泡二天二夜。
李篦匠正式动手打竹席的时候,我们一帮人象看戏一样围在一边,他手指上下翻飞,篦条象游龙一样,一条条上下游动,哗哗哗,起先只是一小块,不一会儿就慢慢变大。一边打,李篦匠的嘴还不闲着,和大人们扯一些天南地北的闲谈,不到二天功夫,一张有着精美花纹图案的竹席就完工了,它纹路细密,光洁如纸,更绝的是,他打的竹席还可以象布一样折叠而不断裂,这使我们大开眼界,大人们也啧啧称奇。
也有不服气的,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篦匠的小四就不以为然,他对李篦匠没有好感,虽然他自己三天打鱼,二天晒网,做活又不好好做,但李篦匠一来,他就认为抢了他的生意,同行是冤家,免不了要斗一斗。于是有一天,一场同专门竞技打竹席的比赛就开始了。其实李篦匠并不有心要和小四比,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小四则有心挑战,李篦匠开始剖篦,小四也开始剖篦,李篦匠没法,也就由他去了,但在速度上故意放慢几分,结果两人几乎同时完工,但就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相比之下,小四的粗糙而李篦匠的精细了,小四也是爽快人,马上就服了,拉了李篦匠去村口张婶的店里喝酒,并且称兄道弟。
李篦匠的到来为我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带来了一些欢乐,他做活的时候总有一群人围在他周围,津津有味地听他侃他走南闯北的奇闻趣事,为不大出门的山里人开拓了眼界,了解了自己不曾到过的新鲜的世界。
在众多的观众中间,有一位女子,怀着与旁人不同的心思,不时出现在围观的人群之中。这位脸白身段窈窕的年轻寡妇,不仅对李篦匠的活,而且对李篦匠的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她便有事没事就拎着一团毛线到做活的场子来,坐在方便观察而又隐蔽的角落里,有意无意地拿眼瞟李篦匠,来的次数多了,李篦匠就感受到这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从某一角落里射来。不免对这个女子有了留意,他听到别人叫她李娟。
山里人民风淳朴,但这女子却十分大胆,终有一天,这个颇有心机的女子拿来一只蒸笼要李篦匠修补,就有了与李篦匠搭话的机会。
“大哥的口音不象南方人哦,不知老家在哪里?”
“哦,大姐眼尖,我的确不是南方人,我老家在安徽”
“是吗,安徽,那儿肯定比这儿好吧?”
“好球,免子不拉屎,穷,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来混饭吃了。”
“大哥看你说的。有手艺好啊,俗话说的好‘一门手艺,十亩田地’,求也求不来的呢”
“难得大姐看得起,我们这种吃四方饭的,碰到象大姐这样的好心人,是我们的福份了。”
“大哥出来有些年了吧,不想家吗?”
“家?哪里有家,不怕大姐笑话,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辈子怕只有光棍的命喽。”
“大哥好手艺,到哪里都吃得开,不愁找不到媳妇的,好人会有好报的。”
这女子便以为聪明地得了信息回去,李篦匠低头寻思了一会儿。似乎明白这女子的用意,但他不敢住深处想,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埋头做活了,接下来的几天里,那女子却没有来,李篦匠更坚定了自己空想的可笑,打定主意,待手头上的活完工后,就收拾家什离开了。
但他没有想到,令人敬畏的张支书派人来叫李篦匠了,李篦匠惶恐地往支书家里走的时候,心里是敲着二郎鼓忐忑不安,不明白忽然叫他去的原因。但他从张支书家里出来的时候,是满面红光的。
于是在那一年的腊月,张支书出面主持,为李篦匠和李娟办了一场热闹的婚礼,村里的大人小孩就象过节一样,大人们高兴,是因为可以大吃大喝,而且以后做再也不用花钱请人做篦活了,小孩高兴因为有糖吃,有炮仗放,还有平时吃不到的各种吃食。
在喧闹的人群中唯独不见一贯好事的小四,没有小四的参与。晚上闹洞房也少了几分热闹。原来小四一直对李娟怀有异心,挖空心思也不曾得手,却不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横刀夺爱,怎能不气,于是一个人跑到镇上喝得酩丁大醉,大骂李篦匠不够朋友。也只能这样了。
婚后的李篦匠更勤快了,按照这里的规矩,上门的男人是没有经济支配权的,李篦匠除了没日没夜地干好农活外,空闲时还得做许多的竹器拿到镇上去卖,当然,所得的钱须得全部上缴,然后他老婆就是那个叫李娟的,会给他几个钱买烟抽,仅此而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