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俱乐部和沉默的大多数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5-14 12:27:01

   君特.格拉斯写过一部小说《左撇子》。抛开小说本身深刻的政治意义不谈，仅仅从小说本身反讽的意境来说，它也是值得我们每个人阅读.。
    小说讲述了一个左撇子的思想变化过程。在他生活的世界里，左撇子者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并且在童年和成长的过程中主人公因此有着深刻自卑的烙印。在成年后他加入了左撇子俱乐部，该俱乐部的宗旨是改造每一个自卑的左撇子者，决心要让他们以使用左手为骄傲。但是在长时间的现实生活中,他们渐渐的屈服于右手力量,并且最终妥协于变为一个右手使用者的愿望,（即使心脏是在左侧）.小说最后主人公和他的朋友一同开枪射向彼此左手的筋部,两个人从此以后只可以用右手.。
    我在阅读这个文本的时候得到了极大的快感，其程度不亚于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并且，我觉得两者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格拉斯的小说写的孔武有力，行文深具德意志民族所特有的阳刚理性之美，但他表达的想法却是相对消极的。这或许是两人所处的时代不同有关。《沉默的大多数》宣扬的是以守为攻，死不妥协的朋克精神。追述到社会根源，格拉斯土生土长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下，其社会的根基是对物质的追求，这与王二处在人情世界的中国正好相反，也就是说两者表现出的不同态度正好反映了中西方文明的某些差异，反映了某个弱势群体的两种截然相反的入世态度。在中国，虽然也有极小部分的另类分子（比如海子）敢于尝试用极端手段反抗歧视，但为数更多的依然是王二为代表的沉默者们。我举双手赞成沉默的态度，它是一种巧妙了掩饰住生理缺陷的手段，甚为高明。在公共场合绝不多说，行事左右逢源，深藏不露。虽然会被理解为阴险狡诈，却不失为一种双赢的行事态度。既能苟活于社会又不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这种态度讲到底也是符合儒家经典和XXXX的，在此恕不赘言。
    格拉斯文本中的左撇子俱乐部就有着向中国沉默者看齐的行动标准，但有一点是不可忽略的，格拉斯将文中人物异于常人的缺陷定位在“左撇子”这一点上相当阴险。因为它基本上是属于无法掩饰的缺憾，不比思想，大可以用装疯卖傻的方式糊弄过去（这点中国古代伟人有许多经典的教材）。一种无法弥补的缺憾，仿佛要人顶着怪物的帽子生活在社会中，过于残忍。因而左撇子者及左撇子俱乐部并非格拉斯自我心态的描述，不是一次向东方文化的顶礼膜拜，而仅仅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一张发泄者的大字报，失去了文本自身所应该具有的普遍意义。转言之，它仅仅是对沉默态度的一次彻底唾弃而已。我们看到了格拉斯所代表的西方人在自我价值观上的死硬方式，决不妥协的处世态度。他们坚持自己的看法，即使迫不得已需要妥协，也只是轻轻的，毫无耐心的，然后就抓狂似的拿起手枪相互射击，这样很不好啊！
    我身边有许多崇洋媚外的同龄人经常把对西方的向往挂在嘴边，真是让人腻味的很。倘若你问他西方人到底好在哪里，他就回答你素质高。你再深究下去，他就说西方人会讲真话，不像中国人那么虚伪和假模假样。这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格拉斯的左撇子俱乐部。好象你是个性无能者就必须向全世界振臂高呼弄得妇孺皆知才算真实。那一类人的想法很有趣。大学里有一个外国友人在跟我们聊天时就某个问题纠缠不清，用三脚猫的中文花了几个小时时间想要说服我们接受他的观点。事后有人伸出大拇指赞许，西方人真实！而后一次另一名中国人在谈话中作出了与外国友人相似的行为，那个人却嗤之以鼻的说了一句：幼稚。这种看法之间的区别真是好笑死了！
    我讨论的那种西方行为方式中国也曾经盛行一时。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的摇滚乐队和部分文人，显然是受到了这一态度的影响。他们抒发理想，高喊口号，深得西方文化的真传，但却最终销声匿迹了。各中原由很值得深思。
    现在有些人还因为向往和渴望那类思想群体（即公然宣扬非主流思想的行为方式）转而怒斥当下社会群体思考方式的堕落不堪，我觉得是不妥的。无论哗众取宠或是高树物质大旗，在其背后究竟有隐藏着多少张嘲讽得意的面孔，又有谁说得清楚。我偷偷的认为，现代人普遍的生存方式反而是聪明的，与中国特色接轨的，和谐的沉默态度，我称之为喧闹的沉默。大家物质精神两手抓，一手明的硬，另一手在暗中勃起，多行为艺术！王二讲过一段很有趣的话：与其你高喊着口号要去解放非洲人民，让人家翘首以待的苦等，不如你一声不吭，某一天突然把他们解放了，给人家一个惊喜来的更好。现在的中国，我们这些年轻人曾经苦于无法寻找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建立自己的话语圈，但一打开电脑屏幕，却发现其实到处都是这样的话语圈，不由得让我惊叹一句：大家都学聪明了……
    按着国人的看法，怪物这顶帽子是否人人都看得见，很值得怀疑。我卑鄙的认为在中国，所有真正的怪物，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当他自己对着镜子才能发觉头上的帽子，平时大可以用各种其他的身份去赚些小钱，这没有什么不对。换句话说，部分的中国人已经真正想找了物质和精神追求之间的平衡点。此外那些呼天抢地向全社会宣布自己是怪物的个体仅仅是疯子而已。
    王二在另一篇杂文《东西方快乐观区别之我见》中谈到西方人沉迷于物质，人际关系淡漠；东方人精于人与人的关系。前者从征服中得到满足，后者从人与人的相亲相爱中汲取幸福。这里有一个关键词“征服”。《左撇子》可以看成是西方文化对异己者的一种“征服”。把它的范围放眼在现代社会，沉默者对“他们”的征服是否也已经在悄然进行之中。
    如果换成我来写《左撇子》，那么主人公势必会与同志们齐心协力，使尽怪招，历经磨难之后终于学会了完美的掩饰自己缺陷的方式。大家伙在与别人一起聚餐时侃侃而谈，右手使用得灵活自如，等到别人都离开以后，大家相互使个眼色，阴险的一笑，左手高举酒杯激动的表示：我们终于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