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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调大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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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10-21 13:44:02
前不久城里的一个朋友请客吃饭,想不到金壁辉煌的洒店,首道上餐桌的是“五谷杂粮”拼盘,一只巨大的圆盘中装着番薯、南瓜、芋头、菱角、玉米、……
这地道的农家杂粮,是现时最受欢迎的东西,被称之为“无公害蔬菜”。只一下子盘子就见了底,同桌的伙伴好像还意犹未尽,这些过去最普通的东西,如今成了宾馆饭店的“宠儿”,特别是我看到番薯与菱角在一起,就让我想起了“番薯调大菱”的年代……
在那个什么东西都要用票的年代,最让人揪心的是粮票,有道是“民以食为天”,这粮票关系到吃饭问题,我的家乡沙地区过去不种水稻,集体土地都安排了棉花与络麻。国家发给棉农半年的粮票,还有半年就以麦子和杂粮替代,而且规定只能用杂边地种植。
于是番薯成了杂粮中的首选,它不但产量高,而且病虫少,是人的粮食也是猪的好饲料。好在我们小队有长达一公里的河边堆方,这是挖掘解放河后,在河边推起的土方,我们都叫做“埂头”。这埂头高耸沥水,无论多大的雨水也浸不了它,而且土松如灰,最适应种植番薯的了。
每到春天,队里就选出几个既有挑苗经验,又有长途骑车载重的超人,赶赴诸暨等地买回苗种。这来回百公里的路,每个人还要驮着几百斤的番薯苗,骑上整整一天,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的呵,我当了十年的农民,没有被选上一回呢。
这番薯苗很特别,嫩嫩的红红的,它是从隔年储蓄的番薯中盟发出来的嫩芽,长到十多公分被剪下,当作种苗出售,至于为什么这些苗种都来自于山区?我到现在还说不出一个理来。此苗虽然没有一点根须,但只要插在土中,成活率却非常的高,据老农说这番薯生来就是“犯贱”的东西,是为穷人准备的食物。
种番薯一般都在黄梅雨季前夕,人们就会在这“埂头”中用铁耙护起一条条的小土埂来,又在这小埂中浇上些猪粪当作基肥,然后将这些番薯苗栽上。
没多久这些栽上的番薯苗就会长出根须来,随着黄梅雨季的来临,番薯藤也就慢慢的爬满了地面。每当此时,队里就会安排劳力对这些藤蔓进行翻藤,在它的根部埋上菜籽饼等长效有机肥料。这番薯属于根茎作物,所以结果只能在根部,不能让藤蔓上根须扎在别处,分散根部的营养,就这样一连要翻好几次,直等到根部茎块形成,它也不会在其它藤蔓中扎根了。
要说我爱家乡,可能更爱这些貌似像灰一样松软的沙土,这沙土中种什么就会收什么,都说一方土地养一方人,虽然我们没有像绍兴水乡那么多的水田和稻米,但这些沙地中的番薯、南瓜、萝卜遍地都是,唾手可得,是这些穷人的食物将我们喂养长大。
每当西北风吹过,这番薯藤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的变黑枯萎,可根部粉红的番薯成串地拱出了地面。收获季节到了,那小埂头的松土扒开后,一串串的番薯终于见到了阳光,每户人家都分得像一座小山似的番薯,宝贝一样的储藏在家里。
每当此时,水乡绍兴人总会撑着船,船头中装着红菱,头戴着毡帽,一边在河中悠悠地摇着船,一边高声呼喊:“番薯调大菱!番薯调大菱哉!”这声音充满着诱惑,沙地少有湖泊,也就很少有菱角,那红红的菱角,生吃脆脆的,甜甜的,到煮熟后变为褐色,咬开一磕,是又香又糯。沙地孩子很少有这样的口福,只有到番薯成熟季节,才会有机会尝到这个美味。
绍兴人真的很精明,要用七斤番薯才可换来一斤菱角,而沙地人又很“做人家”,一般家庭的父母是不肯将这“全是肉”的番薯去换来这带壳的菱角的。这些“宝贝疙瘩”贴在锅边,可以当作米饭的补充、放在粥中,成了香甜的番薯粥、将番薯刨成丝晒干,可以去粮站调大米、用番薯淀粉可以用来烫粉皮,当作春节时的好菜、那些被掘破贮藏不久的和人吃剩的薯皮、薯藤是猪的好饮料,所以这番薯全身是宝。再说吃点菱角,既当不了主食,又要七斤才换回一斤,也显得太奢侈了。
可一般的大人还是网开一面的,只要是你用自己的力气去收获后的埂头中“捣剩”,得来的番薯就让你去换菱来吃。
这队里收获后分配给各家主要是挖出“小埂头”中成串的番薯,免不了剩下一些“旁根左出”开小差的番薯,每当队里收获之后,我们立即背上直齿铁耙,奔上这尘土飞杨的埂头上“捣剩”。这“捣剩”也要有窍门的,首先要找到红红的根茎,然后沿着这根茎挖掘下去,说不定能挖出一个大番薯来。我记得曾挖到过一个深根番薯,足足有五斤多,虽然弄得满脸泥土,还是高兴得想跳起来。每当掘着一个番薯,就像得到了一个宝贝似的高兴,因为这“捣剩”得来的番薯,有着自主权,不一会就可背到船上,从绍兴人的船上调来唾涎已久的菱角了。
如今的沙地上人今非昔比,用番薯充饥的年代永远一去不复返了,这些杂边地也被用来多种经营,很少有人种番薯的了,下一辈的人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捣剩”的?番薯对他们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食物,只是在街头偶而买个烤番薯尝尝到鲜而已。要吃点菱角再也不用在泥土中“捣剩”从绍兴人的船中换来。
可我每当想起“番薯调大菱”的时代,心中不免涌上许多的感慨来!
2008-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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