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像一个纤弱的女子身上缠着一条足有两米长的蛇在舞台中跳舞吗?你能想象在父亲病重母亲改嫁爱人坐牢的情况下,她还能够微笑地面对生活吗?你能想象一个才22岁的女孩子说“曾经沧海难为水”这样的话吗?
前几天在杭州工作的同学告诉我“认识了一个叫徐怡的人,是跳蛇舞的,满身的故事,你有兴趣采访吗?”
于是,在同学的带领下,我在杭州的一家高挡酒吧见到了那个跳蛇舞的女子。等徐怡下班后,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我在西湖边的两岸咖啡采访了徐怡。
一
徐怡1987年出生在璜山镇一个小山村里,母亲长得如花似玉,而父亲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懂事后的徐怡很奇怪漂亮的母亲怎么会嫁给老实的父亲?因为,母亲和父亲怎么看都是不般配的。直到后来徐怡才知道,她不是父亲亲生的女儿,而是母亲和另外一个男人的结晶。母亲爱上的那个男人是有妇之夫,那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徐怡母亲的肚子大了以后就在人间蒸发了。据说,母亲爱上的那个男子不是本地人,而是外地来镇上做木材生意的。母亲执意生下徐怡,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老实巴交的老徐。在徐怡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母亲留下一封书信走了,信上说:“他在等我,我去找他了。你们要保重身体,不要记挂我。”就这样,在那个简陋的家里,徐怡和父亲相依为命。也是因为母亲的那封信,父亲才对徐怡说了关于他妈妈的故事。“他是个善良得让人觉得非常软弱的人,甚至让人觉得他毫无男人的骨气。但是,我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说,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人犯错误是很正常的。他说,你妈妈是个重情的女子,她始终爱你的亲生父亲。他真的是个宽宏大量的男人。”徐怡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面含满了泪水。
母亲离开家一年后回了一次家,她想带走徐怡,说“你爸爸让你回家”,徐怡只是冷冷地说“我的家在这里”。母亲几次寄来的钱均被徐怡退了回去,徐怡说“我无法选择我的出生,但是,我有权利选择生活。”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被查出来患了胃癌,徐怡就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在父亲的疼爱中上高中上大学,但是,父亲的疾病改变了徐怡的人生。
二
看徐怡跳舞,很自然地会想到某种爬行动物,挣扎、掠夺、等待获救;长时间地匍匐着,在你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展开华丽的翅膀,那么虚弱,又那么美。她的舞蹈想告诉人什么呢?随时随地的冲动,不为人知的妖娆,还有颓败,毛毛虫似的贪婪和慵懒。徐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动作,就是在匍匐状态一直向前,用胸和肘支持身体,头始终向上。这时候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要配合面部的表情,软至无骨。这个动作很性感,也很无奈。
父亲的病花了很多钱,家里已经是一贫如洗,还欠了亲戚很多钱。17岁的徐怡放弃了上高中,决定去打工赚钱给父亲治病。
身材修长,面目清秀的徐怡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当年在徐怡音乐老师的帮助推荐下,徐怡去了省城一家私人办的歌舞团。“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为了练好功,我是团里最能吃苦的人,所以也深得师傅喜爱,毫无保留地把她的所有本领教给我。”
为了能够挣到更多的钱,徐怡实在没有办法离开了歌舞团,幸亏师傅能够理解她。“我一辈子都感激她”,徐怡说。18岁以后,徐怡开始了行走江湖的生涯。背着大大的旅行包,装几件跳舞穿的行头,粗粝的化妆品,还有许多的麻木。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每次去邮局给父亲汇款让她觉得活着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到福建演出的时候,徐怡看到了在舞台一角吹萨克斯的长发男子。他长长的头发,白色的背心,闭着眼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份神态让人看了很特别。经纪人告诉她,那就是谢航。她问,谢航是谁?有人回答,这是个才子,吹拉弹唱样样都行,还自己作字作曲。那个晚上,徐怡很奇怪自己的情绪,因为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那个长发飘飘的谢航。
因为谢航,徐怡留在了福建。直到有一天,徐怡在深夜回到他们的公寓时,看到了谢航和另外一个女子在床上。谢航说“我需要激情,因为我需要灵感”。徐怡说,她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哭,她平静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离开了谢航,离开了福建。“这是我的初恋,就这样被残酷地粉碎了。我没有时间伤心,我依然要感谢谢航,起码,他在我做‘赚钱机器’的时候,给过我温情。”徐怡平静地说。
三
徐怡在杭州遇到于德青的时候,就强烈地感到了他身上那种父亲一般的感觉。他只是夜总会的一个保安,可每次等徐怡下班的时候,于德青总是在门口等她,然后送她回家。于德青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所有的表达都放在行动上。那时候徐怡已经在夜总会跳钢管舞了,她说父亲的病需要大量的钱,而跳钢管舞比其他舞蹈赚钱。
徐怡和于德青住在了一起。他为她洗衣服,做饭;他体谅她的一切,不反对她跳舞。他在她不舒服的那几天就什么都不容许她干了,一点冷水也不让碰;他说,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后来,她真的发觉,他们是彼此的,像两个需要关怀的动物,制造温暖,彼此吸食。就在这时候,于德青闯了祸,作为夜总会的保安,他与一帮闹事的打了起来,后果很严重,一夜之间,他成了被通缉的罪犯。
一些混沌的日子,他们就关在寒冷的小屋里。绝望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啃蚀着两个人脆弱的神经。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离开杭州。剩下的日子就是到处找经纪人,联系演出,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有一段日子,他们为了钱的事情不断地吵架。两个人在一起会需要很多钱,而具体情况是,只能有一个人出去赚钱,而这个人必须是徐怡。
那段日子,跳舞成了徐怡唯一的精神寄托,爱,害怕,走投无路……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走到了湖北,在一个夜总会跳舞的时候遇到了全国有名的蛇王。没事儿的时候于德青就和蛇王聊天,看蛇王演出,把一条几米长的蛇从喉咙吞下去然后从鼻子里取出来。蛇王告诉他们,不如去跳蛇舞吧,在南方,这种跳法很吃香的。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又在另一个城市见到蛇王。于德青打电话的时候说,请带条蛇来吧,我女朋友想试试。
四
蛇的血是冷的。它有斑驳美丽的皮,柔媚的身段,速度奇快。徐怡买的第一条蛇叫大王蛇,无毒,但很会咬人。开始的时候,徐怡不敢碰它,于德青就每天为蛇洗澡,抓着蛇逗她玩。那段日子他们很快乐,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对外释放的渠道。于德青设计了一张广告,在她上台演出的时候分发给观众。就是那张广告上,徐怡的头衔是“蛇女”。
快乐和完美都是不能附加的。于德青和徐怡的幸福生活没有因为他们的意志而延续下去。忍不住又来到了杭州,有一次,他们在跳舞的地方,警察来了,他们带走了于德青。一点过程都没有,徐怡从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变成了最不幸的。“这就是命吧”徐怡苦笑着说。
那段时间徐怡没有心思跳舞,每天六神无主地等待着于德青被判的结果-----半年。得知结果的徐怡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没有人再给她洗衣服做饭了、没有人再给她温暖和柔情了,在寒冷的夜晚,徐怡常常会一个人放声大哭。每个探亲日都要去看于德青,和他说话,让他知道她在等他。她说等他出来他们就结婚。
徐怡跳得太多了,她的腰出了问题。腰间盘脱出是一种什么病?它多发于中老年人,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养息和按摩。徐怡的腰病比普通人重。试想,要靠腰的扭动来完成舞蹈中80%的动作,就是变形金刚也会散架的。徐怡需要休息,她也需要工作,需要很多的钱。现在,每一场跳下来不亚于一次酷刑。但是徐怡还得坚持。“爸爸的病要养,老于出来后要买房子结婚,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对于身边的人,徐怡极少抱怨,母亲、男友、朋友和同事。有人对她说,你跳得这么辛苦,场子的老板还要从红包里抽红,太不人道了。徐怡就说,如果不是人家老板给我舞台,我就连跳都跳不成,抽点红是应该的。徐怡说,跳舞最重要的是有台风。平时跳舞的时候,蛇的嘴巴是用透明胶不封住的,长期这样,蛇也学会了撕破胶带的本领,这样,被蛇咬就成了平常的事情。徐怡说,有一次她正在表演中,蛇捅破了胶带咬住了她的腰,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观众看得很清楚,人群有骚乱。徐怡依然笑着完成动作。蛇被她从腰上摘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排牙印。那一刻,徐怡哭了。
采访后记:采访徐怡,让我有一次感受到了“养育之恩”和“情比金坚”的感动。我不想评价徐怡,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和她比起来,我们拥有了很多,比如:两情相悦、稳定、健康、亲人的关爱,还有阳光。有没有一个时刻,我们会想,上天对我们很好?这个生于1987年的女孩子让我感悟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