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 左右江湖(6_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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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7-13 05:3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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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醒过来时感到地球在转动——我太困了或者是太饿了总之我一觉就睡了过去。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屋子在左右摇晃，接着发现我是被绳子捆了吊在空中，原来是我自己在空中摇晃。这时有个声音说：你看他醒了。我说他死不了肯定会醒的。
另一个声音说：妈的，命真硬！打断了十几根棍子都不死。
那个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一次我们逼供，那人死活不画押。结果我们四个人轮流打打了两天，棍子断了二十几根。妈哦！我那个手痛得啊！晚上筷子都抓不稳。
另一个问：最后怎么样？
那个说：打了两天之后我们头说用这个办法不行太费体力，换作用烙铁烙，用刀子割。最后我们戳瞎了他一只眼睛打断了他一只胳膊，又割了他一根脚筋。你猜怎么着？
另一个惊奇地问：怎么样了？
那个说：当天晚上就被他逃跑了，无影无踪下落不明！唉！至今这都是个传奇啊！
另一个也感叹道：真他妈是个传奇！
那个说：晚上跟我去喝酒吧！
另一个说：怎么？打牌赢了还是抓了小偷这么有兴致？
那个说：你还别说前两天去扫黄真搞了些外快。不过这次不用我请。
另一个问：谁作东？
那个得意地说：还有谁？就是那个老门子老王。刚调到刑房没见过世面，昨天非要跟我赌这小子活不了了。结果如何？在这里谁还有我清楚。我瞄一眼就知道谁挨两棍子会死谁打两天都死不了。比如这个吧！你看他手长脚大，不用想是在山上跑惯了的人，说不定还有一个会飞的师傅教他武功。这种人命最长了。你看着吧！也许下一个奇迹就是他。
另一个说：你分析得真深刻。这方面我就是不如你。什么时候去喝老王的酒啊？
那个说：越早越好！就今天晚上去他家吧！你说老王那么个粗人，怎么就有那样的狗屎运呢？
另一个问：什么运气？
那个说：哎！我说的是他老婆。你不知道老王的老婆那个美啊！脸蛋儿像半熟的桃子白嫩里透着红，那个腰啊象柳条一样柔软，两半屁股象两面鼓一样圆蹦蹦的。你想呀！要是每晚搂着这么个女人睡觉会是什么感觉?
另一个吞了吞口水说：是啊！都是女人为什么差别就这么远？我那婆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每晚就是捏着她两个奶子睡觉也没什么感觉？
那个“哈哈”笑起来说：看来你也是有苦难言心有不甘嘛！
另一个说：谁说不是？这好女人哪个男人不想多睡两个？跟你讲吧！我那口子管得那么紧我都偷偷去了两次“怡情院”。那里的姑娘活欢哪！全身上下都能跳起来，没法不叫你焕发男人的激情。
那个说：看不出你这么老实原来也是有阴私的哦！
另一个说：唉！不要这样讲。男人嘛，这个都他妈差不多！
那个说：看你这么耿直，好！咱们的关系就更进一层了。
另一个说：当然！当然！咱们谁跟谁呀！
7.
那个说：今晚一定要喝好不醉不归！老王请客就不要客气了。咳！他那老婆真是好看哪！放在他身边真是浪费。
另一个说：是他妈有点浪费。这就叫那个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他老王也快半百的人了真可惜人家一个小姑娘。
那个拍拍另一个的肩膀感慨地说：好兄弟呀！
另一个说：你放心！今晚一定陪老王多喝几杯。...
两个人说起来意味深长地笑着。听到这时我感到头特别重，口渴得厉害，下意识喊着“水”。我试着张了几次嘴却没有听到声音。我觉得我真是太困了，我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双脚麻木冰凉，我的身体象被掏空了没有一点东西，轻飘飘的像个稻草在空中摇晃。我整个人就如一条晒干了的臭鱼毫无生气。我唯有大脑还受着思想的支配，但在这时我的思想变得特别迷幻。我想起师傅教我蹲马步。想起每早要去十里外担水，我听水“咣当.咣当...”在桶里起着圈，我跟着这个节奏意气风发地迈着步子。周围的树林多茂盛啊！大片的叶子翠嫩鲜润，贴着它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我在树林里追逐鸟儿。我飞呀飞呀！穿过枝条树叶，我在空中盘旋.跳跃，仿佛要触到云端。这时突然开始下降，下坠，...，接着我象挨了一棍子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周围一片漆黑。我知道这是夜晚了，虽然牢房里白天黑夜光线相差不多，不过直觉告诉这是夜晚。果然过了一会儿我眼前有了一些物体的影子。我最先看到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我想这是哪个墙壁上有个破洞叫风钻了进来。接着我看到眼前有几条很粗的钢筋，我是被关在这个铁笼子里了。
他们对我这个受了重伤只剩半口气的性命并不放心，生怕我会掰开钢筋逃了出去，所以每根钢筋足有一拳粗细——老实地讲即使在我平常拥有十成功力的时候要把这些钢筋拉弯让身体钻得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我现在奄奄一息几乎感到自己快要死了呢？我下意识把眼光收回来看看近处，我所在的屋子里更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我感到身子靠在一堵墙上，背上冰凉，无疑那是一大块石头砌成的墙，它吸走了我身上的热气令我浑身发抖。这时我觉察到我身体虽然毫无力气却恢复了知觉。我哆嗦着用手拨弄几根地上的稻草，稻草在黑暗里发出“沙沙”的响声。旁边一个影子猛地坐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我睁了睁眼睛身体滑倒在墙脚，我身上立刻撕心裂肺地痛起来，身上到处火辣辣的像被扒去了一层皮。那个人影看我滑倒在墙边不停地呻吟惊惧地问道：你醒了？你没死啊？我觉得那声音很悦耳很柔和心里好受了些，用潺弱的声音喊：水！水！那个黑影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子爬到我身边说：水没有，不过这里有半块青菜皮，还是我昨天留下的呢！他把我扶起来又靠在墙上，用手在我脸上胡乱摸着，接着把一块什么东西塞到我嘴里。我嚼了嚼感到有股臭味，不过那股汁液令我很舒服，我贪婪地把它们全部吸进喉咙。我歇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喘着气说：谢谢你的青菜皮！
那个人说：不用！我没想到用得着，是昨中午丢在墙角的。
我说：那也得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那个人说：没用的，明天我们都要被砍头。现在活过来只不过是等着明天去死，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8.
我说：那不一样的。我起码认识了你。
那个人笑了笑说：你真是奇怪的人！我们都快要死了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说：害怕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生？我从小和师傅在一起，只有师傅给我吃的，但是现在你给了一块青菜皮给我。
那人“咯咯”笑起来说：你真有意思。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不觉得害怕了。不就一死么？咱们可以一齐上路，在阴间也不寂寞了。但我却没想过要和你这样一个人在阴间作伴呢！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一下说：我叫风无痕。我师傅叫我风儿的。
那人说：这个名字很怪。你多大？
我说：师傅告诉我是二十二岁。
那人说：我今年十九岁。我叫你风哥哥吧？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我叫司马男。
我说：那好，你叫我风哥哥，我叫你男弟。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就是盗窃王府的飞贼司马男？
司马男说：江湖上是那么传闻的，但我并不是飞贼。
我说：我相信你。因为我是犯杀人罪关进来的，事实上我也没有杀人。
司马男说：看来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你这样说。
我说：也不一定。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也受了冤枉。假如我好好的站在笼子外面来看你，我就未必会相信你了。
司马男说：对啊！好多事情只有站在同一个层面上才能够体会得到。有一回我去看一个很有钱的朋友。他家阔啊！有千亩良田百个商行，从小衣食无忧。我到他家时对他说，啊！我三天没吃饭了都快饿死了。朋友听了很惊讶地问我，什么？三天没吃就很饿了吗？我想他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一定还没有饿过一顿饭。
我和司马男同时笑起来。笑过后我感到身上又恢复了些力气，试着直起身子离开石墙，但全身马上象着了火一样痛起来。我”哼“了一声倒在稻草上。司马男关心地问：风哥哥，你伤得很重吗？
我听了心里一暖说：不重，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很痛。时间长一点就好了。
司马男说：不如我们还是说说话吧！说着说着你就不痛了。
我大为感动，说：男弟，谢谢你！
司马男说：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相互关心是应该的。明天我们都死了既说不了话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了。
9.
我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难道我们真的要被处死？他们并没有找到足以服人的证据。
司马男说：他们不需要证据。他们把我们关起来拷打几天只是一个程序，做做样子而已。他们巴不得抓到就把我们杀了好向上面交差。怎么？你是害怕了吗？
我说：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想见师傅一面。师傅知道我离开他没多久就死了，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司马男说：伤不伤心无所谓，人总是要死的。
我问：这话怎么讲？
司马男冷冷地说：无论再亲的人总有分开的一天。分开前觉得会有多么难过，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也要接受。其实发现并没有想的那么悲恸。即使和最亲的人生死别离，自己总还是要过下去。
我哀伤地问：男弟，你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司马男叹了口气不说话。黑暗中我伸出手去摸索，碰到一只手把它抓住，司马男挣脱了又被我抓在手掌里。我感到那只手那么瘦小.柔弱，我说：男弟，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情？
司马男幽幽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父亲，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我问：那你母亲呢？
司马男停了片刻才说：我没有母亲，我从来没有母亲！
我试着问：你爸爸和你母亲...？
司马男冷笑着说：不错！我母亲和一个富商勾搭在一起丢下我和爸爸！我爸爸因为伤心劳疾不到两年就死了。
我紧握着司马男颤抖的手说：对不起！
司马男突然又冷笑两声说：你知道我前面说的富家公子是谁吗？
我说：是谁？
司马男说：是我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只去过他家一次，以后再没有去过。
司马男说着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我觉得这种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我们沉默了很久，周围静得可怕，尽头墙壁上的油灯什么时候枯竭了，四下里一片寂黑。司马男问：风哥哥，你在想什么？
10.
我说：我在想现在要是有盏灯该多好。
司马男说：是啊！天真有点冷。有灯就可以把地上的稻草烧一点来取暖了。
我说：不需要取暖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我和你说了这么多话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我怕到我们死了都见不上面。
司马男不说话。我问：男弟，你说我们能够看见对方吗？要是有机会活着出去，我们一定要做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分开。不然我们一起回到我师傅那里，我跟师傅说我不要再去什么江湖，师傅一定会答应的。
这时隔壁有个苍老的声音说：小朋友，你们还想活着出去吗？
我和司马男同时一惊。司马男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偷听我们说话。
老人“呵呵”一笑说：我没偷听。我又不是聋子，住在你们旁边当然能听到你们说话。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先打个招呼？你这么突然说一句真要吓死人的。
老人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打招呼都一样，反正都要吓你们一跳。
我说：那要怎么样才能避免？
老人说：不能避免。世上有这么多人，如果你心中有鬼碰到谁都会吓一跳，如果你心里不怕自然谁都吓不倒你了。
我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么你是怎么进来的？也要被砍头吗？
老人笑了笑说：我当然不会被砍头，我只不过偷了两个包子关进来的，过两天我就可以出去了。老人说着压低声音：我进来是为了做生意。
我们听了非常奇怪。司马男惊奇地问道：做生意！牢房里有什么生意可做？
老人神秘地说：有！这里面都是大生意。做成一桩保不定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呢！
我说：不会吧！是什么生意？
老人没有回答反问到：你们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们想了一下，不等说出来老人抢着说：你们现在最想做的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对不对？
我们只能默认。司马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逃出去？
老人说：不是我有办法放你们出去，而是你们自己找到一个方法逃了出去。
我说：对！是我们自己逃出去的。你只是个生意人。
老人说：是的。生意人都应该守法，只有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大做好做长久。
我说：确实如此。我虽然不是生意人最近却总和生意人打交道。
老人说：那是因为在你身上总是有生意可做。
我说：在一个人身上老是出现生意一定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老人说：那么这次你应该庆祝庆祝。上一次生意你入了地域，这一回你可以重回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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