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手炉>节选

中国传统手炉

姜晋 著

姜晋 苏州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诗词协会会员、苏州政协文史委员会特约编撰。发表文学作品120万字,著有《金指银弦》《慧心雕龙》《百年观前》《布衣西塘》《藏宝苏州》等8部。

写在前面

潘嘉来

从敲击第一块石片开始，人类文明正是通过人手的不断劳作得以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呈现出今天这样多姿多彩的景象。工业化以来的三百年，我们将太多的工作放任机器做去了，然而机器的制作毕竟过于生硬和整齐划一，当我们被这些生产线上制造的产品包围的时候，突然会发觉，生活变得缺少灵性、美感和古典的气质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四处寻访他们的祖辈们用手制作和使用过的器物。瓷片、玉佩、银簪、木器，一块木雕板、一把紫砂壶，甚至于一砖、一瓦，它们都经历过先人用手精心琢磨，保留有先人的体温，镌刻着我们民族的图腾。偶尔得之，就像珍宝一样地倍加爱惜，并在搜寻与把玩的过程中获得了极大的快乐与慰藉。

传统手工艺是我国优秀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的玉器、丝绸、漆器、瓷器和明清家具等均为世界手工艺制品中的翘楚，在制作技艺和工艺美学诸多方面获得过极高的成就。但是，在长时期的重道不重器的儒文化氛围中，器物的制作一直被视为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在历代的官方典籍和正史中，对于匠人们的成就与贡献的记载极为难得一见，有也只是寥寥数语，或者干脆只字不提。史籍中略为详备可供查考的，也只有《周礼·冬官考工记》与《天工开物》数种而已。编纂这套《中国传统手工艺文化书系》正是要与读者一同重返乡村，走近手工艺作坊，拜访手工艺传人和收藏家，聆听幕后的传奇故事。

苏杭二州曾经是我国南方城市的代表，苏州有园林，杭州有真山水，各具特色。苏杭两地的传统手工艺也很有名，苏州有苏绣、苏式家具、玉雕工艺，杭州有织锦、西湖绸伞、王星记扇子，当然，并不只是这几样，要细数起来还能说出不少。除此之外，吸引人的还有老城区里的坊巷、高墙内的木结构民居和操吴侬软语的原住民。

近三十年来，受到旧城改造和房地产开发的冲击，杭州的古城区已经建起了成片的水泥洋房，街道也都拓宽了，彻底的变了模样。苏州还好，古城的基本格局还在，古街道和巷子也保留了不少。每次去苏州都喜欢住在桃花坞大街，那儿的老街和老民居还能引发旧时江南的一些联想。但是苏州观前街的改造真的是一处败笔。记得20世纪80年代初的苏州观前街，真的是一个好去处。那儿一大清早就很热闹了，老字号的绸缎店、酒楼、茶坊一家连着一家，走在老街上，你能闻到苏州馄饨特有的香味，刚出炉的包子的热气会扑面而来，耳边有苏州女人糯糯的说话声，这种逛街真的是享受。2007年春节前，因为是住在观前街附近的旅舍里，早上就去观前街找吃的，看到了改造后的观前街，真的是很让人失望，失望到心痛。老建筑都已改建成了商场大厦，橱窗里全是洋品牌的衣服，因为商场要9点才开门，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江南传统早市的热闹场景已不复存在。玄妙观被水泥建筑包围着，显得很孤单。尽管这样，我还是比较喜欢苏州，观前街可以不去。

2007年3月

目录

一、源远流长话手炉

二、传统暖具铜作工

三、千姿百态赏铜炉

四、錾镂揲刻饰美炉

五、名家手炉雅品丰

六、手炉藏家故事多

七、手炉把玩有讲究

八、小小手炉市场大

九、古董手炉分档次

十、手炉收藏与保养

后记

一、 源远流长话手炉

流行发展于明清时期的铜手炉，又称“袖炉”、“捧炉”、“火笼”，顾名思义就是暖手的工具。手炉明清时期流行于民间，由于其制作工艺精妙雅致，旧时冬日暖手的用具，今天成为了被人收藏赏玩的珍品。

究竟是谁第一个发明了手炉，史料并没有确切的记载。作为一种取暖的用具，手炉追本溯源可归结于古代的陶器。在新石器时期，最初人们用来烧烤食物的火种是放在陶器中的。有一种罐状的陶器能较长时间地保存和蕴藏火种，这就是炉，也有人称其为灶。在漫长的寒夜里，人们依靠火炉来煮食烹汤，御寒暖身。唐代诗人白居易那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诗，为我们描绘了一千一百年前某个冬日雪夜诗友们围炉对酒的情景。

冶炼铜和铁的技术成熟后，火炉、香炉、薰炉等用具逐渐采用铜铁等金属为材料，出现了铜炉、铁炉。古代汉晋时期焚香用的博山熏炉，就是后来民间手炉的最早蓝本。博山熏炉造型奇特，尤如一只硕大的花蕾矗立在盆盏上，细看花蕾上山峦起伏，山势峻峭，云雾叠嶂，神兽隐现，这就是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博山，也是博山熏炉名称的由来。博山熏炉始创于汉代，汉以后极为盛行。这种有器盖和炉身的熏炉造型，影响了以后的各式熏炉，也影响了自明代开始盛行不衰的铜手炉和铜脚炉。

博山熏炉的特点在于它的炉盖。古代用以焚香薰香用的香炉，一般都不用炉盖，但熏炉一定有炉盖，而且炉盖上的工艺和纹饰相当丰富。手炉工匠们将蕴藏炭火的手炉施以镂空的炉盖，既可以透气，有很强的实用性，同时观赏性和装饰效果俱佳。大部分手炉还都装有炉柄，可随身携带用以暖手。

最早的手炉来自于一则民间传说。相传，手炉的发明者是隋朝时江都（今扬州市）一个叫许伍的县官。隋炀帝到江都巡游时，正值深秋，天气肃杀寒冷，许伍吩咐下人端来了炭盆请皇上和娘娘在船上烤火御寒。看着皇上和娘娘在暖意盈盈的红红炭火上谈笑风生，许伍突然来了灵感，不是正愁拿不出一件有江都特色的珍宝献给皇上吗，这回有了，许伍构思了一对龙凤铜手炉叫江都铜作名匠赶制了出来，让皇上和娘娘带回京城暖手。这就是民间传说铜手炉的来历。

民间传说毕竟不是史实，历史记载的铜手炉制造与流行是在明代。明万历天启年间，在浙江嘉兴和上海淞江地区出现了张鸣岐、王凤江、胡文明等为首的制炉名匠，他们引领着江南一大批制炉的工匠，将明清手炉工艺发展至一个较高的水平。另一方面，随着使用者的增加（手炉从最先供皇家贵族之用扩展至民间小富之家甚至布衣百姓），促进了手炉制作的兴盛，当时江南一带的制炉铜作作坊有千家之多。江南各地铜作兴隆，工匠荟萃，清末至民国，又有潘祥丰、景荣、云鹤、石叟、赵一大、沈春茂等制炉名匠被时人熟知。工艺精美的手炉是我国工艺百花园中的一枝艺术奇葩。

二、   传统暖具铜作工

  手炉作为一种具有传统工艺特色的民间暖具，既有着鲜明的民族特色，也有着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手炉制作在吸取传统工艺制作的基础上，努力开创出属于自己审美理念的制作工艺，包括手炉造型的设计，炉盖的绘制雕镂，炉身的錾刻镂揲和选材用料等。

从存世的各类明清手炉来看，绝大部分以铜为材料，所以手炉的工艺制作主要为铜作。我国传统的金、银、铜、铁、锡五业中，除铁匠为热作外，其余皆为冷作。冷作工艺不用热炉加工冶炼，制作手炉一般都是将铜材，或失蜡浇铸后的铜手炉雏型进行轻捶细敲和錾揲镂刻等。工匠制作手炉的冷作工具一般有木榔头、搭柱、凿子、扶钻、锉刀、刮刀、作凳、铜焊等。木榔头用以敲击捶打手炉器型，扶钻用于打眼，各种大小宽窄的锉刀主要是精修手炉炉盖的网眼及炉柄等。手炉炉身的图案纹饰则要运用各种规格的凿子錾刻而成。工匠在手炉加工制作过程中，熟练地运用手中的各种工具，将高超的技艺融入自己的创造和想象中，融入手中敲打锤揲的铜器中。

手炉的设计制作一般都由工匠单独完成，或先由师傅设计，徒弟进行粗加工，然后再由师傅修整、绘图精刻完成。手炉制作流程为：⒈画样，设计款式。⒉将铜材浇铸出整器雏型，或敲打铜材完成整器。⒊炉盖网纹雕凿和炉身图案纹饰錾刻。⒋焊接、安装炉柄。⒌精修。以上工序完成后，一只玲珑可爱的手炉便“出炉”了。手炉选用什么样的铜材料也是有讲究的。主要的铜材原料有水红铜、银白铜、黄铜、锡点铜等。明末清初时期的手炉一般都选用水红铜（即水磨红铜），铜质呈紫红色或栗壳色，少数高档手炉在铜材中还参入黄金，或用洒金、镏金工艺装饰。水磨红铜手炉铜质均净细腻，手摸如孩儿肌肤一般，其制作工艺与明清高档铜香炉类似。银白铜手炉的制作在铜材中溶解有白银，参入白银的铜液经冷却成器后呈现出银白锃亮的光泽。银白铜手炉的铜质也十分均净细滑，经天长日久地摩摸后更显精细亮丽。黄铜、铅黄铜、铁黄铜及锡点铜手炉则较为普通，因黄铜铜质一般，添加的金属亦不贵重，这一类手炉铜质较粗，因价格较低，故适合于普通百姓家用。手炉是实用和生活审美的统一，手炉收藏家张正望先生曾概括手炉工艺的特点为：高超的造型设计、考究的纹样装饰、精美的雕凿和錾刻工艺。

我国传统手炉的造型和纹饰千姿百态，其中刻铜工艺是手炉最常用的装饰方法之一。刻铜准确地说是来自錾花。我国的錾刻工艺由来已久，先秦时期的青铜器上常可见精美的线条和铭文，唐宋时代金银器皿的錾刻更趋于精细。但早期錾刻工艺只是作为一种辅助工艺，并未成为独立的工艺门类。到了明清两代，錾刻才脱胎变革为刻铜艺术。錾花刻铜工艺兴起于乾隆、嘉庆年间，到了同治时期已日趋成熟，晚清至民国年间相继出现了陈寅生、姚茫父、张樾丞等一批能绘善刻的刻铜大家，錾刻工艺广泛涉及墨盒、烟具、茶壶、茶叶盒等铜质器物上，主要以名人书法、绘画为题材。錾刻工艺提高了手炉的艺术品位。

铜器工艺名师名匠利用手中的刻刀，以刀代笔直接在铜器具上镌图刻画。清光绪十四年（1888），经刻铜艺人陈寅生的进一步完善和发展，刻铜开始风行于世，在铜墨盒及铜质文房用具上大量出现。文物专家周继烈在《刻铜墨盒小史》一文中认为，生活在清代同治至光绪年间的刻铜艺人陈寅生，凭自身的文化素养和天资颖悟，将书之法理，画之意蕴，任刀笔挥洒刻画，制出了一件又一件铜墨盒的精品，开创出铜墨盒上的刻铜艺术，引领了此后一大批刻铜艺师传承和施展刻铜才艺。

刻铜艺术无论品种和题材都是十分广泛的，存世量最大的刻铜品类是铜墨盒，此外还有铜手炉、水烟筒、鸦片罐、鸦片盒、铜镇纸、铜芸香熏、铜托盘、铜屏风、铜水盂、铜镜、铜壶、铜尺、铜锁等。其中施于手炉上的刻铜，其工艺精巧细致。有平刻、浅刻（有人也称线刻），刻铜艺人奏刀刻出如工笔线描画一般的山水人物、花卉翎毛，以及各体书法文字。平刻和浅刻线条清晰流畅，奏刀爽劲，故画面感较为突出，犹如观赏一幅幅工笔书画作品。有的先在铜面上进行平刻或深刻，然后在凹陷的线条中填充一部分釉料，这种工艺称“烧蓝”、“烤蓝”或“填蓝”。烧蓝原为景泰蓝工序之一，是将整个胎体填满色釉后，再拿到800摄氏度左右的高炉中烘烧，色釉由砂粒状固体熔化为液体，待冷却后成为固着在胎体上的绚丽的色釉，此时色釉低于铜丝高度，所以得再填一次色釉，再经烧结，一般要连续四五次，直至将纹样内填到与掐丝纹相平。“烧蓝”工艺手炉受景泰蓝工艺的影响，与景泰蓝相比，两者在工艺上比较接近，烧蓝工艺中包括景泰蓝中的蓝色，也包括诸多其它蓝色。清代，皇室贵族阶层嗜好景泰蓝珐琅彩工艺品，同样，经过刻铜后再施以“烧蓝”工艺的手炉也受到京城以及北方各地人们的喜爱。收藏界一般认为“烧蓝”工艺手炉流行于北方，也称“北方炉”。

还有一种经刻铜后进行镶嵌银丝的工艺，也是刻铜中的一门绝技。此做法是先通过刻刀在铜面上进行细致的线刻，刻出的山水人物、庭院以及花鸟祥兽等图案的凹陷线条，再将头发丝般细微的银丝儿镶嵌进这些凹陷的线条中。铜器有较强的硬度，有时要镶嵌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银丝，操作和制作的难度都是非常大的。要在铜炉上镶嵌银丝离不开刻铜，只有先通过刻铜将书画图案刻出线条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镶嵌工作。镶嵌银丝的活儿最早源于我国古代错金银工艺。错金银，是战国以后最常用的一种金属细工工艺，春秋晚期已经出现，清代时演变成珐琅器的制作方法。错金银就是在铜器的铸范上，预先刻上错槽或在铜器铸成后直接用凿子或刀凿刻出纹槽，然后在纹槽内压嵌金银条丝，再加磨锉，使之与铜器表面平齐。经过错金银工艺加工的铜器，花纹华丽繁复，外表绚丽多彩。

刻铜工艺是中国传统工艺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它借鉴了竹雕中的阴刻，木雕中的浅刻等工艺手法，并有效地运用于铜质制品和器具上，这样，坚硬的金属器物因为有了灵动流畅的线条而美不胜收。

三、千姿百态赏铜炉

我国传统手炉的造型、样式和图案纹饰呈现出千姿百态的面貌，是传统工艺百花园中的奇珍异卉，给无数使用和赏玩者带来无穷的乐趣和美的享受。

欣赏手炉，首先是看手炉丰富多彩的器形。手炉的器形大都呈几何形，如圆形、椭圆形、方形、长方形、六角形、八角形、八角椭圆形、八角长方形、瓜棱形、瓜棱长方形、灯笼形、八角灯笼形、鱼篓形、梅花形、海棠形等，造型之丰富，让人看了真有点眼花缭乱。讲究器物造型的古代艺师和工匠，在手炉制作中充分体现了民间传统风俗和鲜明浓郁的地方乡土特色。

灯笼形手炉的造型有喜庆吉利，岁月红火的寓意。手捧灯笼形的手炉使人自然联想起民间每至辞岁迎新时张挂的宫灯、花灯，寄予着人们对来年的祝福。鱼篓形手炉则采用江南水乡渔民的鱼篓为造型特色，“稻米满仓鱼满篓”，江南民间手炉的这类造型也是鱼米之乡的一种标志。构思巧妙的鱼篓形手炉受到了旧时江南人家的喜爱，手捧蕴燃着氤氲炭火的鱼篓形手炉，寒冬腊月江南人家团圆在一起，感受一年丰收后家景富足的乐趣。另外像瓜棱形、海棠形一类的手炉造型，是受自然界花果植物形状的启发，同样又有富足、丰美的寓意。手炉的造型样式的多样化，是随着手炉炉制作业的发展而不断丰富的。在明中晚期手炉刚开始流行时，手炉的造型样式一般变化不大，主要为方圆两种，炉身上的纹式也并不纷纭繁复，只是在炉盖的网眼上有些变化，如简洁大方的编织网纹及方圆交替的几何形图纹等，印证了明代工艺崇尚简约、朴素的特点和审美理念。自清初至清代中晚期，手炉的造型随着清代人注重花俏丰繁的意趣，手炉工艺也和其它像瓷器、玉器、红木家具工艺一样，花色品种更丰富，工艺制作讲究不厌其精、不厌其繁。这种审美观反映在手炉的造型和炉盖、炉身上錾揲镂刻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劲，使得存世的清代手炉呈现出千姿百态的面貌。

手炉的纹饰丰富多彩，可谓一百个手炉一百个样。手炉纹饰千变万化，归纳起来可分为几何纹饰、神兽祥物类图案纹饰和书画纹饰三种。手炉的纹饰工艺主要体现在炉盖的雕镂上，其中几何形纹饰应用最为广泛，如编织形纹饰、三角形纹饰、窗格形纹饰、网圆形纹饰、水波形纹饰、八宝纹饰等。此外祥物神兽图案纹饰也很多，如“鲤鱼跳龙门”“竹报平安”“喜雀登枝”“龙凤呈祥”“五蝠捧寿”“宝葫芦”等动植物及祥兽图案。炉盖上的吉祥图案，在几何形的基础上更添几多风采，几多寓意，部分具有民间窗花剪纸趣味的图案纹饰，有着较强的民俗特色。书画类纹饰是指带有山水人物、庭园景致及文字图案一类的纹饰，这类纹饰一般少量出现在明末清初时期，稍多的是清中晚期。炉盖上的书画类纹饰受古代名家书画的影响，制作者将古代书画中的山水人物及书法文字摹绘下来，于炉盖网纹纹饰相融于一体，炉盖既玲珑别致，又具书卷气。常见的有《西厢记庭院图》《寒江独钓图》《西湖十景图》《山水亭台》和《万寿图》等。一般来说，具备欣赏性图案纹饰的手炉规格较高，曾为皇亲国戚和富商巨贾以及文人雅士所用。

  从收藏鉴赏者的角度来说，传统手炉的暖手功能并不是第一位的了。精品古董手炉主要是用来欣赏和品味的，是养眼的。所以，精巧玲珑的手炉自然会受赏玩者的追慕。錾刻镏金工艺精致，或者书画景物布置得体的手炉是藏家眼中的最爱。造型特别的铜手炉如瓜棱形、海棠形、鱼篓形、八角灯笼形等，弧线线条优美流畅，给人悦目的感受。其中的精品自然也更具文人气和贵族气，增加了手炉的文化和艺术含量，是一代又一代收藏家珍视的收藏品。

清代著名宫廷画家陈枚绘有12幅《月曼清游图》，其中就有两幅描绘有手炉。《寒夜探梅》中有一位贵妇正怀抱一铜质镀金手炉缓步而行，并配有御诗一首：“眷信侵寻槛外梅，倚吟秉烛共徘徊，轻寒不进深庭院，女伴携炉得得来。”可见当时手炉已走进了皇家贵族的深深庭院。

什么样的手炉称得上精品佳品，会被世代藏家用重金觅购呢？除其本身的材质优良外，制作工艺以及器物本身所包含的艺术含量的高低是最重要的。手炉工艺制作主要体现在“錾揲镂刻”上。中国的金属镂刻工艺历史悠久，是一种纯手工的锻造技艺，包括金属的“錾、揲、镂、刻”四种技艺，分别对金属进行不同的手工工艺处理。如反复对各种铜材进行锤揲和雕镂，并用金银、景泰蓝等材料镶嵌。旧时，金属镂刻工艺品一般都是供皇室贵族享用的，如故宫金銮殿上所置的熏炉、对鹤、金银器物和景泰蓝器皿等。手炉也是一样，錾刻工艺精湛的器物往往都是供给皇亲贵族及富商巨贾之家所享用。

通过“錾揲镂刻”工艺加工制作出来的手炉有不少是精品佳作，其主要的特色是炉上图案纹饰变化多，工艺精致，图纹及画面均有凹凸感和立体感，有很强的观赏性。其中是少数“錾揲镂刻”工艺铜手炉还采用镏金及错金错银手法，这种手炉的品位就更高了。笔者2005年在香港佳士得艺术品拍卖会上见到一只明代镏金庭园人物手炉，就是明清手炉中的极品。此炉造型丰满有致，器型呈椭圆形，单柄，炉盖及整个炉身四周画面中的人物及山石花木、亭台回廊等均经“錾揲镂刻”并施以镏金工艺，画面人物、景色鲜明突出，古雅富丽。该手炉出自明末清初江南制炉名家胡文明之手，在拍卖会上卖出了300多万元的高价。明末江南制炉名匠胡文明以铸制铜香炉名世，擅长錾镂工艺，制作手炉属兼而为之。其制作方法属“热作”，就是先通过制模浇铸铜炉炉坯，然后再进行精雕细镂。这与“冷作”即用木榔头锤敲铜材的制炉方法不同，应该说这种工艺更为讲究，也更复杂些。

高档精品手炉除了皇室宫廷居多外，民间也有少量存世，一般为旧时的达官贵人之家所享有。江苏一位手炉藏家收藏有两只清中期錾花刻铜和镶嵌工艺手炉，是手炉中的工艺精品佳作。另一只为错银白铜手炉，工艺制作师在炉身画面上先精刻人物及景物的轮廓线条，再镶嵌银丝，器物庄重华丽，画面线条及轮廓鲜明突出。另有一只錾花刻铜银白铜手炉，通过精细的錾刻，将一幅《渔樵耕读图》呈现了出来。此炉炉盖高爽丰满，上面精雕细镂有梅花图案，炉柄刻有寿字和钱币图形，炉身四周镌刻着一幅《渔樵耕读图》卷。炉身的一面，碧波茫茫的湖面上，渔舟归航，鱼跃人欢，湖对面山坡上，有樵夫数人在柴担旁小憩聊天，颇为自在。手炉的另一面，垂柳岸边有耕夫收犁牵牛归来。那边，宅院高墙内，师爷正在教公子读书，屋前湖岸，有书童在舀水……整个画面充满着田园牧歌式的欢情，营造出了世外桃源般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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