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心情郁闷时,会莫名地感到困意。这困意来得没法抵挡,只能找个地方,闭上眼睛,任困意肆虐,昏昏沉沉地睡去。这样的睡眠,沉重无比,即便是睡着了也能感觉到存在一每一寸皮肤上的压力,这压力不像山,因为它能透过皮肤,进入每一层脏器,最后穿透全身。沿途把沉重感均匀地分布在身体里的每一个平面上。睡觉并不能减缓一丝一毫,相反,它让郁闷和沉重在我的身体里相得益彰。但每到郁闷的时候,这种条件反射总会出现,面对扑面而来的混沌,我无法抗拒,只能任由身心变成铅灰色。
这并不是因为我那一个多星期的感冒带来的多重不适——对于跌跌撞撞摔向40岁的自己,这三年来的迅速衰老早已经从初时的惊叹经由些许的唏嘘变成了而今的习以为常,去年夏天开始的那场持续半年的咳嗽到现在仍能见到残影,就像是一片面积广大的古墓被发现,只要去挖,总能挖到些断瓦残砖,零零落落,断不了根。老了就得老了,断不是什么怨艾能够改变的。
身体总有一天变成不是自己的,谁都免不了。对于长期顽固的口腔溃疡、羸弱的肺、日渐萎缩的肌肉,我正逐渐视而不见。心情的郁闷让生物钟彻底紊乱,有时三天想不到要拉屎,一拉就一天三次甚至更多……自己的问题,到最后都是要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就那么着了,这么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小歪的身体赶快好起来罢。但是……
他是我的儿子,他身上有我全部的牵挂。他这一个阶段的身体状况,让我郁闷不已。
五·一之后,他表现出来的症状基本上只是早晚有几声小咳嗽,丝毫不影响情绪。上了六天幼儿园,经历了天气捉摸不定温度大起大落之后,他又被摧毁了。到现在我仍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摧毁了他的身体,还是任何一点小不适在他毫无抵抗力可言的身体面前都会变得强大无比。双休日开始,咳嗽变得密集起来,但是白天还算好,在玩的时间里不太有;到了晚上一旦躺下来想睡觉了,那咳嗽声就像决堤的洪水喷薄而出,绝无停意。每咳嗽一声,就像是有一个长满倒刺的小铁钩朝我的心甩过来,轻而易举地就抽掉一条肉,我的心很快就空了。直到夜深人静时,除了窗外值夜班的门卫没心没肺的说话声,就只剩下小歪吭吭的咳嗽,听着这声音,我的整个人也空了。看了那么多次病,吃了那么多种药,我只能祈求东西南北诸方神明列祖列宗先贤显灵庇佑小歪了。
星期一再次带他去市一看病,仍然找到了去年他咳嗽最厉害时看病的那个米医生,诊断是支气管炎,开了两种冲剂,回来如救命药一样按时如数喝下,但是这次没有上次灵验。仍然咳嗽不止,第二天晚上更甚。再跑到市一看急诊,又拍了胸片,医生仍然觉得是支气管炎。但是面对小歪那样的咳嗽仍然束手无策。开了惠菲宁,喝了仍如旧。但是做了这次生病的第一次雾化,星期三上午起来就没有那么咳嗽了,以为要好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铁钩般的密集咳嗽。
昨晚我去同德挂自己的第二天盐水,一个人坐在那儿,很呆滞。一想,从小歪生第一场病去医院开始,连同我自己看病,去了那么多次医院,看见了那么多生病的小孩,但却没有一个咳嗽厉害到像小歪那样的。那么多药吃下去,却没有任何起色,他咳嗽时,嘴拗成圆形,舌尖微露,眼睛看着我,我却帮不上他。这让我异常难过,心情沮丧,神情恍惚,不断犯困。咳嗽厉害的这两天,他已经迅速瘦了下去……
难到真的要到瘦得尾骨突出他才能好吗?那么多药,难道就不能有一种能够对症的吗?小歪的体质难道真的这么差吗?只要一生病就得用这么长的时间煎熬着吗?
外面太阳高照,我却阴沉无比。我想飞,却掉进无边无际粘稠黑暗的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