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四月,杭州南山路,太子湾公园。
春天的杭州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桃红柳绿,碧波荡漾,春色满眼。每年的三、四月份是杭州太子湾公园最美的季节。亭亭玉立的各色郁金香盛情绽放,满树的樱花,白的、粉的,熙熙攘攘,给原本就已盎然的春色更是平添了一份闹趣。
一棵巨大的樱花树矗立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中间,远远望去白色小花笼罩的树冠尽情地向空中展延出去。一阵微风吹过,花枝轻摇,瞬间漫天的“雪花”铺天盖地,白色的花瓣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盘旋而下,轻逸、洒脱。周围的草坪上,已不经意间铺上了一层灵动、纯净的花毯,让人不忍心随意践踏,生怕玷污了脚下洁白、纯洁的生灵。
樱花树下的长木椅上,蓝儿陪着海子静静地坐着,海子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蓝儿的肩上。蓝儿目光凝视着远方,漫天飞舞的樱花无法掩盖她忧郁的眼神,满脸的疲惫写在脸上,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已毫无光彩。
搭在蓝儿手上的海子的手动了动,将蓝儿的思绪拉回眼前。
“海子哥,还难受吗?”
“现在好一点了,刚才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海子无力地挪动了一下他的脑袋,脖子一阵酸麻。
“梦见什么了?”
“梦里我站在一座高楼的顶上,四周空无一人,我听到远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是个老人的声音,他说孩子跟我来,奶奶已经烧好你最爱吃的火腿片炖干蚕豆,我听出了那是我爷爷的声音,火腿片炖干蚕豆是我年少时最爱的菜肴,每次放假和爸爸妈妈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奶奶都会取下挂在屋檐下久经日晒而通红的火腿,切成一片片薄薄的肉片,然后和晒干的圆圆的蚕豆一起装在铜罐里,放在炭炉上慢慢炖煮,没等煮熟已经满屋飘香。梦里我又闻到了那香味,我刚要向声音的方向迈出右脚,忽然听到你在叫我,于是就醒了。”此刻,泪水已经顺着海子的脸颊滑过滴落在蓝儿的指尖。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爷爷奶奶走了多年了,等你身体好点了,我炖火腿蚕豆给你吃。”蓝儿用手轻轻的抚着海子的手指。
“蓝儿,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有时候我在想,还不如一觉就睡过去了,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海子哥你别这么说,你曾经说过,你会一直宝贝我直到我头发斑白都不离开我,你还说,如果我们不能同日离开人世,宁愿我先你而去,你会让我躺在你的怀里,用你的体温温暖着我,这样我走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太冷,你保证过的,你不许反悔!”蓝儿激动的用手拍着海子的腿,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夺眶奔涌而出。
“对不起,蓝儿,我不好,我是个骗子,我无法实现我的诺言,假如有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承兑我的诺言。”海子无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深情地注视着蓝儿。
“不会的,你不会走的,医生说了,国外有像你这样成功治愈的病例,一定可以的。”蓝儿声嘶力竭,引起了过往游客的驻足观望,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蓝儿的脸上被泪水粘住,她毫无知觉。
“我们不用自欺欺人了,我不想把我们的积蓄全部花光,一切都是徒劳的,你已经为为我做了一切,每天你既要上班又要照顾我,有的时候,看着你瘦小孤独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真想一死了之,这样你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不,我要你陪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苦我都能吃,看着你,我心里就踏实。”蓝儿轻轻啜泣着,用手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珠,脸颊那片樱花瓣被她的手指擦带了一下,但依然贴在她的脸上,只是从上脸颊移到了嘴角。
海子用手轻轻地捻起那片花瓣,放在嘴里,然后轻轻梳理了一下蓝儿散落在额前凌乱的刘海。
花瓣酸涩的味道在海子舌尖弥散开去,海子紧锁的眉头更加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