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曾经苦难,所以不会忘怀

今天是外公叶落归根的日子.妈妈没有哭,我想眼泪这么多年来早就已经流够了吧.

一个月前,阿姨从台湾把外公的骨灰带了回来,在机场的时候,接过阿姨手中的灵盒,很沉,心也很沉,妈妈似乎只顾对阿姨嘘寒问暖,我却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

六十年了,或许在早些年妈妈心里是有希望的,因为相信父女迟早会见面,所以支撑着她这么一路走下来,如果没有希望,那么在那些动荡的岁月该如何度过日日夜夜呢?

外公解放前是国民党浙江省政府检察院的检察官,国民党在撤退之前,派遣官员去台湾,所以一九四七年,而立之年的外公只身去了台湾,到了四九年,看大陆形势紧急,就让小外公(外公的弟弟)回大陆接了外婆,当时外婆身怀六甲,身边有幼年失母和我妈妈同父异母的大舅以及二舅,所以怕舟车劳顿照顾不及几个孩子,于是带了二舅去了台湾,把妈妈和大舅分别托付给了亲戚,临别前说待到台湾一安顿好就上来接大舅和妈妈.

形势变化快得出乎意外,这么一去就是永隔.外公和妈妈再无相见之日,唯一庆幸的是妈妈和外婆八九年在美国见了面.后来外婆生了阿姨和小舅,而外公在八五年的时候来信说年底回大陆省亲,可在当年却因心肌梗塞突然去逝.

尘世间我想最痛苦的是莫过于幼年失去双亲,可比这更痛苦的却是双亲健在犹如天涯之隔.外公外婆把妈妈托付给了如今我叫姥姥和姥爷的亲戚.姥姥和姥爷没有子女,所以把妈妈当成了亲生女儿,但是姥姥姥爷生性严厉,极少温言软语,我想妈妈年少时是苦的,因为偶尔谈起童年,妈妈还是很伤感.但说来奇怪,姥姥姥爷对我却是宠爱有加,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

因为当时的姥姥姥爷家是大地主,姥爷的两个兄弟一个被所谓的"镇压",一个忍受不了折磨自杀,可以想见,日子是多么的难熬,再加上外公外婆的海外关系,家庭从此暗无天日,每一次批斗我家是典型,外公外婆每一次来信都是一次审查.他们威逼妈妈写信给外公外婆断绝关系.

我想隔阂就是因为误会产生的吧,外公外婆或许对大陆形势有些了解,后来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回复联系后,外公外婆从来不提这件事,而阿姨和舅舅后来从未与妈妈主动联系,这是后来阿姨回大陆之后大家才冰释前嫌,没有身处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永远无法理解,更何况是在海外的阿姨和舅舅们.后来阿姨和舅舅们都到了美国读大学以及定居.

再续吧,今天上山累了.各位同学,圣诞快乐!

节日无所谓东西方,不过是多了一个快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