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回归线(十七) 彼岸无边

 西回归线 
     —— 记我的2008-428青藏高原拉力赛

（2008年4月29日）

        今天要过马尼干戈，经德格、江达、晚上赶到昌都和前面的部队汇合，约550公里，路程不算少，途中要翻雀儿山、倭拉山、达玛拉山。而雀儿山的关卡下午2点到6点放行，早起无用，那就睡个自然醒，做了晚上赶夜路的准备。

        难得一个懒觉，松松眼睛，烈日高照甚为扎目。吃饱了早饭，十点钟出发。计划先到新路海，看看雪山和海子，然后等待放行。昨天把车子修好了，又不用赶时间，日子便是慵懒的，天气很好，走走停停。花了2个小时才到新路海。

        新路海是宁静而迷人的，在湖边找个地方躺下来，面对雪山和海子，我任由太阳恣意暴晒。高原的阳光死不要脸地彻底，让我无法藏身。

        新路海如此之美，如果有钱，可以买下来，没钱，可以留下来。拿起或者放下都可以拥有它，可是我两者都做不到，只有一次次来这里晒一下太阳，然后匆匆离开，缘何如此？我是向往这里，还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所能选择的就是出发，到达，然后再读出发。

        朋友精通命术，告诉我，我的这一世是到远方去，下一世再从远方回来。我的正身在远方，如果有一天我修了正果，那便是我到了远方准备返回的时候。“我的远方在哪里？”没回答，矫情地留了几行字“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没有边的地方叫彼岸，彼岸无边，宁静致远。”

        多年以来，我一遍又一遍地寻找。但是每一次，就在我以为快接近远方的时候，却又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剩下最后一声无人聆听的尖叫。

        曾以为可以在音乐里面寻找答案，从The Doors 到Pink Floyd，从Nirvana到Patti Smith，从The Cure到Sonic Youth…… 一遍一遍，越听越深。然后弄了个乐队，每天练琴可始终没能写出几首心中的歌，直到最后对任何声音敏感到希望自己是一个聋子，音乐无法救赎我。

        曾以为可以在文字里寻找答案，我读书，从兰波开始迷恋，波德莱尔、亨利米勒、海勒、马尔克斯、金斯堡、凯鲁亚克、贝克特、昆德拉、村上、塞林格、普鲁斯特、卡夫卡、乔伊斯、加缪……我无一不读。也写字，可是文字最终也让我陷入无法自拔的黑洞，每一笔都走空了。

        还有电影、设计，很多领域我都试图寻找过，不停地切换，当我喜欢上什么的时候，我便开始着手投入。憧憬之中，我寻找的地方似乎就在那个山头，我摇旗呐喊：占了那山头。幻想着创造光和世界，把自己复制成英雄。
有一天感觉到累了，我要幸福，简单的那种。然后把音乐、文字等所有自己曾经热爱过的东西全部抛弃，拒绝，遗忘，很彻底的整整4年。生活的方式简单了，可是生活依然没能简单，人生又转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只是在这个路口，我明白了我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源自我的占有欲，自己的以往，幸福就像手中的沙粒，抓得越紧，漏地越多。

        然后我渴望自由，越野车可以跋山涉水，带给我自由，于是一遍遍行走在高原，去没有过的地方，看没看过的景色。这一次，以428的名义，越野车和旅途再度赋予了我自由，可是这自由我是否能够掌控？

        我无法做一个旁观者，总是精力旺盛，恨不得把自己燃烧掉，于是不断地变换寻找的方式。现在我躺在新路海的雪山湖泊中，问自己：再一次完整地行走藏区，这条路能够走到尽头，彼岸是否无边？拿起还是放下，我做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