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45)

                            一只无名鸟

亲爱的宝宝：

    那只鸟，从凌晨就在窗子下的树林中叫个不停。它的叫声，像稀薄的雨点，一滴两滴，打在叶子上，又弹在玻璃上，引得你总是仰头向窗外瞧。这时你的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和前几天睡梦里无意识的笑不同，你清楚地对鸟的叫声做出了反应，它们从嘴角开始，向脸蛋蔓延，露出了没牙的牙膛。
    听叫声，那该是一只同样幼小的鸟。
    以前我们总对几个月大的孩子感到奇怪，他们看起来都傻傻地，长久地凝视一个物体。现在你也开始有了这个趋势，张着嘴巴，双眼发直，流露着好奇，你是在探究这个世界的奥秘吗？
    我也在探究你，识别你的每一个手势每一声哭叫，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指令，代表着怎样的含义？我长时间地看你的表情，像小时候看一只昆虫。大部分的时候，我已经能分清，你左右摇晃着脑袋，用嘴去叼衣服的带子，这是你饿了。你挥舞着双手，有时抓自己的头发，有时揪自己的耳朵，从眉心开始，一片红晕最后笼罩整张面孔，那是你费力地在大便。你双脚蹬着，用力地挪动身子，则不是尿布湿了，就是你感觉太热。
    当你躺在我的怀里，头枕着我的胳膊，小身子温顺地依近我，你的脸上挂着一种讨好。当我累了，想放下你，你不是突然爆出一阵笑意，奖赏我继续坚持苦役，就是两道浅浅的眉毛簇到一起，表达你的不满和抗议。
    你的表情，比任何一部电影都精彩，几秒钟就变换出不同色彩。我对你的恐惧更感兴趣，很多时候，你都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但是你安静的时候呢？突然醒转的时候呢？发现身边没人的时候呢？我明显感觉到了你的恐惧，大灰狼、鬼怪、蛇这些童年让人感到恐惧的事物，你应该还没有概念，那么你怕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都是生命奇迹的一部分，就像这天早晨，一只鸟的叫声就给你带给了愉悦。你可能一直偷偷在学习，但我们精心准备的关于美的课程还没开始讲授啊。
    后来你在鸟的叫声中轰然睡去了，我悄悄地下了楼，去寻找那只无名鸟。
    我总是听见它的叫声，清晰地从树丛里传出，忽高忽低。它像是和我在捉迷藏，最终我也没看到它的翅膀，它的跳跃与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