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39)

                                  尿布上的浪漫主义

亲爱的宝宝：

    在你到来之前，很多人就警告我，你完了，带小孩儿很烦琐的，洗尿布就能洗残你。在我的青春时代，也常被这种论调吓倒，觉得婚姻很可怕，再有了小孩子，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自由没有了，诗意没有了，人也就一步跨入了生活的平庸。
    但是到现在我觉得还好啊，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适用我总结的“车流主义”，当你远远望去，在公路上，车形成河流，你感觉每前行一步都会被车撞倒，当你真正汇进了车流，你发现宽敞极了，缝隙大极了。
    那些烦琐的小玩意，堆积在床头、电视上、椅子上、柜子里，守卫着你娇柔的婴儿期。我从来不知道它们种类如此之多，纸尿裤、棉尿布、隔尿垫、隔尿巾、柔湿巾、护臀膏、爽身粉、安全别针……现在，在我的手上，它们正逐渐地变得驯服，像熟悉的美丽词汇，很轻易地就组装成一个句子。
    当你醒来，安静地玩了一会自己的小手后，脸开始涨得通红，就开始了便便。我会用歌声为你助威：拉妹子拉，拉妹子拉，拉妹子拉妹子拉拉拉。你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一把一把抓着虚空。片刻之后，脸上的红晕退去，你开始羞怯地旁顾左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到了收获的季节。
    那金黄的，不是麦穗，不是谷子，是你的便便。这时我就总会想起曼德尔斯塔姆的那句诗：黄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歌唱。
    有很多时候，在我俯下身，专心地为你打理黄金便时，你突然不怀好意地畅快地尿尿，这时我准会想起裴多菲的名句：我愿意是急流, 山里的小河, 在崎岖的路上, 岩石上经过。
    而当我拎着沉甸甸的尿布，就听到大胡子泰戈尔深情地在说：她这一瞬间的礼物，穿越生活的一切。
    是的，奶香、清流、黄金便构成了一个世界，比诗更单纯。是穿越一切的生活的礼物，如你吃饱喝足后四肢伸展，庸懒的放纵，如果这时，你再报以一个神秘的笑容，就更完美了，准会鼓励我们在乐此不疲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当你干爽地睡了，安静了，梦里还在吧嗒着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一惊，小手一颤。随即又被自己的动作吓得皱眉头，我们就笑了，觉得照顾得你还行，而你带来了那么多奇妙的乐趣。 
    我看过一个电视短片，一个新手爸爸给小女儿换尿布，他用自己的大手把她的小屁屁抬起时，女儿就深情地凝视着他。那一刻，一定有一种浪漫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像礼花爆破、散落，碎屑纷纷扬扬，覆盖在了尿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