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38)

                                    死亡与悲伤

 亲爱的宝宝：

    网络上的一个朋友去世了，他才30岁，还没有孩子，大家都在纪念他。
    三天前，他骑着自行车和另一辆自行车相撞，头磕在马路牙子上，就这样去了。我和他不熟悉，甚至都没怎么看过他写的文章。但是我知道，在某个深夜，当我坐在电脑前，敲动键盘，一定有另一张年轻的面孔，在同一时刻，做着同样的动作。一定有更多的时刻，我们在同一个论坛上一同按着刷新键，看着同一篇文章，发出同样的傻笑。
    他对幸福的生活有很多规划，刚刚上路，就脱轨了。他有很多梦想，刚被点燃，就熄灭了。他的妻子，本来想通过人工授精给他留下一个孩子，可是，他的精子随着他的脑细胞也死了。
    如果不是死亡的缘故，大概不会有这么多人同时悲伤地追忆他短暂一生中的细微时刻。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降生，每天都有人死亡，因为距离遥远，它们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不会把悲喜传递给你。
    而这一次，死神如此接近，仰望可见鼻息。他是朋友的朋友，那么多熟悉的人突然都陷入到了祭奠和沉痛当中，流了很多泪，写了很多文字，除了哀悼，他的去世过于意外，他年轻、纯净得令人心碎，每个人都突然发现，在死亡阴影巨大的羽翼下，人是那样的孤单、脆弱。在这个夜里，很多人整夜开着灯，光亮照亮了四壁，投下放大的黑色的影子，模糊地哀伤。
    下午的时候，我和桑克聊天，他说他前年车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想到了死亡,心底有两个大的遗憾：一是没住上大房子，一是还没有孩子。我改了里尔克的两句诗送他，谁没有房屋,就赶快贷款,谁此刻孤独,就生个孩子。我不是在开玩笑，屋子遮风挡雨，给人温暖与庇护。而孩子，是你孤独的守护神，让它们不在寒冷暴躁的夜里跳出来，啃噬你。
    然后就看到了孤身一人的王小山的留言：一晚上都在想，我要死在现在的屋子里，要过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这句话比死亡本身更震慑了我，差点一下子让我泪流满面。我离开书房，来到你的小床前，久久凝视你，想抱起你，和你说一些你不可能听懂的怪话。
    你这个小生命，什么都不知道，又像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