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37)

                                    外婆

亲爱的宝宝：

    外婆回东北了。我到车站去送她。
    我们走进候车大厅的时候，离开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广播里不停在提示，这列车晚点了，晚点的时间还没确定。我们就坐在铁条连接在一起的硬椅子上等车来。空荡荡的大厅里，等待归家或远行的人，在惨白的灯光下，神情各异。你外婆看着天花板，也许没在看，只是习惯地将头微仰，时间已经是午夜，你外婆显得很疲惫也很落寞。
    之前我们一直担心，怕老人家们合不来。自打我和你妈妈结婚，老人家们总共只见过两次面。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多余了，早上5点，老人家们就一起出去锻炼身体了，然后一起买菜，再然后7点半，你准会听到他们有说有笑地回来了，在客厅里拉家常。外婆在的12天，每天晚上她都要和你奶奶合作着给你洗澡，一个按住你的手脚还要保护你的小肚脐，另一个就把水撩拨到你的身上。更多的时候，我是个旁观者，无事可做，看两个老太太如何可笑又温馨地把你搞定。
    外婆来的时候，给你带来了她亲手缝制的草口袋、小枕头、小衣服。那次列车也晚点了，她还下错了站，在东站没接到她，我打车穿越了半个城市赶快往广州站跑。路上，我一直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她的命已经够苦了。
    在她58岁的人生中，已经遭受了过多的劫难。10年前，你外公刚刚50岁，上午还在上班，中午吃了一个馒头，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你外婆哭得撕心裂肺，她已经傻掉了，接下来的几天精神恍惚，埋怨自己不该给你外公吃馒头。
    她的生活支柱一直是丈夫和孩子，填充其间的除了忙碌还是忙碌，没有其他内容。
    你外公去世后，外婆在商业街租了个小摊，卖服装，早出晚归，赚点生活零用。
    儿女们陆续成家了。她的好日子却还没有到来。
    你二姨和二姨夫是最先结婚的，不久，二姨夫就出了车祸，骑摩托车被一辆大卡车撞飞了十几米，脑浆都流出来了，在县医院的长椅子上躺了7个小时没人理。你外婆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她赶忙找人找车把你二姨夫转到了另一个医院。昏迷了20多天后，你二姨夫奇迹般地活过来了。现在他健康如初，除了阴天下雨有些头疼。你的表哥已经三岁了。
    我们都想让你外婆多住些日子，这是她一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她终于放心不下家里，你老舅刚刚下岗了，生计还无着落。你老姨病了三四年了，白天黑夜需要人陪。
    我很想和她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就那样默默地坐着，熬过如此漫长的时光，等待着广播再次响起，宣布列车进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