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35)

                                 在书店

亲爱的宝宝：

    我穿梭在购书中心的书架间，感到了头晕。有人形容去书店，买一本心仪的书，犹如海中拾贝。想想看，那些美丽的贝壳散布在海滩上，也许就有一个你觉得最美的在前方静静地躺着，等待你的发现，是多快乐的事情。但当零散的贝壳变成了堆积的贝壳山，纠结在一起，需要你斧凿、拨动，诗意不见了。
    书一直是我沉默的旅伴，它是童年的另一世界。最初的书店，哪里有这样的几层楼、看不见尽头的人流和橱架。其实它只是离家两里远的供销社里的一个玻璃柜台，夹杂在糖果、鞋子、酱油的柜台之间，一米见方，整齐地排列着一些小人书，间或有两本大书。我隔三差五就跑到那个供销社，只为了关心那些小人书是否被别人买走了，背地里一分二分费力地攒钱，那份贪婪不亚于大盗进了博物馆。后来和那些卖货的阿姨混熟了，她们就总趁人少的时候借给我一本，我就在屋子中间的大柱子下，斜靠着坐下，用一个小下午看完。
    在每周末的大集上，也可以看到卖书的人。我总是能在集市的东北角找到他们的小摊，最初的书香，是和骡马的嘶鸣、青菜的叫卖、粮油的讨价还价声汇聚在一起的。这种小摊位的好处是，你随手就可以拿起来一本书。直到看得卖书人烦了，妨碍了他的生意，他才挥动着左手驱赶，“只看不买的小孩子，去，去，别处玩去。”有一次，我看到了大集的庆典后，偌大的空地一片狼籍，那个卖书人，将蓝色的土布卷成了
一个包裹，拎起来走了，我感到了荒凉。
    后来搬家到锦州，第一次见到了城市中的书店。在高大书架上，书露出它们或窄或厚的脊背，像一条条不知道危险的鱼。那时的人们，在书店看书的多，买书的少，懒洋洋的售书员在柜台边打盹或者聊天，你爱看多久她们才不会管你，她们顶多在你临出店门时打量你一下，看看你是不是偷书的贼。
    90年代初，上大学的时候，太原街书店的楼上，有个内部购书处，需要跨过一道大铁门才能进入。进入铁门，一个美丽的世界就向你打开了，昆德拉的小说，劳伦斯的小说和一些中国明清的禁毁小说，都是在那买的。很长时间我都没告诉同学这个秘密，他们总是奇怪，这本书我为什么没在书店看到？
    再后来，我去了很多城市，到过很多书店。我将它们当作解读这个城市的原始密码，看看吧，书店的布局，店里的人，正走红什么书，它们就是一口深邃透明的井水，可以一眼看到城市生活的井底。
    在书店，看着密不透风的书搭成的墙壁，我还总有一种惶惑。这些书店里的书，我可能一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读不完,又有多少书被搬回家去就被束之高阁呢?这时我就提醒自己,要控制喷薄欲出的购买欲望,想一想,回到家里会善待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