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31）

                                       月亮知道

亲爱的宝宝：

    中秋和别的日子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天空高些，月亮圆些，遇到阴天，就连这点不同都不见了。下午的时候，雨就断断续续，风把那些绿叶子的树吹得东倒西歪，到了晚上，雨竟然停了，我从窗户探头看了看，只看到一块发白的天空。
    但是，为什么大家这天宁可赶太远的路，也要和家人在一起，吃瓜果，说笑，共度丰盛的晚餐。为什么太贫穷的人家，在这一天，都要给他们的孩子买些过于奢侈的食物？为什么那些被这种理由那种理由耽搁了回家的人，都在内心的深处泛起想念的酸楚？
    节日真是个很有趣的东西，节日的诞生 ，几乎都和悲伤有关。后来的人们在这一天选择欢聚，表达快乐和幸福，而不是继续悲伤。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场大型行为艺术，它的主题是消解。
    小时的中秋，圆月穿过稀薄的云层，一头扎在长满青苔的深井中，蝙蝠在月亮的光辉里穿梭。那些孩子，当然包括我，总要趴在井边，看月亮的晃动，它比天空的月亮离我们更近，更清晰。有一个孩子说，快看，月亮上真有人呢。井里的月亮，被不小心碰落的苔藓碰碎了，轻轻地晃动，过了一会，它就恢复了皎洁和恬静，它可真美啊。这时，我们就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据说，对着8月15井中的月亮许愿很灵验的，我不记得曾经许下了什么愿，也不记得它们是否真得灵验了，那有什么呢？孩子的游戏和那些节日一样，不过是对抗庸常生活所制定的仪式。
    故事的结局总是那些孩子在大人的呵斥声中一哄而散，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的梦，幽深的浑圆的井壁像一个美丽的陷阱。
    后来，说不清楚究竟从哪天开始，节日的吸引越来越淡了，它不再和新衣、好吃的、期待、趣味和一种神秘联结在一起，成为一种惯性，和其他的日子真得没有太大不同。
    你被窗外的劈啪声吓得不肯睡觉，躲在妈妈的怀里，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猫。这是你的第一个中秋，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记忆中，我们早早吃完了晚饭，就一直哄着你，和你说“宝宝，别害怕，过节了，这是人们在放鞭炮。”
    当天空最后的一朵焰火都熄灭了，中秋就悄悄地过去了。有的人在睡梦中长大，有的人在睡梦中衰老，月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