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28)

                                 无力的悲伤者

亲爱的宝宝：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以前的采访对象。
    他问我最近好吗？我说我一直在家照顾宝宝。他讲了围绕那个老牌电影厂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那是一个近乎魔幻的故事，一个生产出许多影响了几代中国人记忆的电影的电影厂，一点儿点儿奇异地消失了。那批新中国电影的制造者以及他们的后代，在他们过去的电影梦中打转，如那些他们所熟悉的影片细节，茫然而坚定地奔波着。
    我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听他诉说，我曾供职的报纸，有过一句为人熟知的口号：让无力者有力，让悲伤者前行。但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更多的时候也是那个无力且悲伤者，我就想，不如疏离。我在电话的结尾对他说，保重。回过头就看到你四肢伸展的睡姿，你来到这个世界才10天，天真无邪，我不知以后怎样向你讲述艰难的时世，还是应该尽我可能去构造一个纯童话的世界。
    凌晨的梦仿佛衰败的一天的预兆，我又梦到高考前夕，我什么都不会，无助地翻着崭新的课本。这个梦缠绕了我15年，像顽固的湿疹，在我焦虑的季节每每发作。果然，打开电脑，就看到学者艾晓明为一群乡亲的求救，27位村民在维权时被抓走了，他们的亲人正等待他们回家过中秋。
    中午去取汤，我买了一张都市报。上面报道了一位可怜的老人，孤独地死在了自己家里，两年后才被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我能想象他倒下瞬间的无力和悲伤。
    天气像个大箱子，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的燠热在爆炸。
    我坐过了站，在巴士总站看到一群邻居在发起签名。我们所居住的小区，不久之后就要被突然出现的两条市政路相隔，一分为三了。宁静和安全也许不在，宣传单上的字，刺人眼，保卫美好家园。
    我俯下身，签上自己的名字，一个念头却径直向上：在非凡的时代，想褒有一点个人的幸福，也许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