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23)

                                     缓慢

亲爱的宝宝：
  
   辞职之后，生活一下变得慢了起来。
   上一次是非典的时候，我和你妈妈跑到了一个叫安昌的小镇。它夹在杭州和绍兴之间，当年治水的大禹就是在这附近会盟诸侯。一条东西的水道将安昌古镇一分为二。南面是民居，北面是街市。我们坐在小镇古朴的老店吃小吃，两只幼小的家犬在桌子底下争食。安昌的女人，裸着手臂在河水边洗菜洗衣服，石头桥的影子倒映在河水中，在涟漪中摇晃。
   非典时期的安昌小镇，没有别的游人，只有我们两个。很快就和小镇上的居民混得很熟，远远地一出现，就可以听到快乐的招呼声。有阳光的正午，我们就坐在石头桥边，猜想那班驳的青石板上曾经走过的人的故事，看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做鞋子，箍木桶。那种感觉就是我当时一直在回味的两个字：缓慢。不过三天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忍受小镇的安谧与单调，喊着我要花花世界我要车水马龙我要灯红酒绿跑回了广州。
   中午，趁着你熟睡，我溜到了六楼的小花园去抽烟，看着微风将我吐出的烟拖出一道白色轨迹，我又一次体验到：缓慢。
   这次的缓慢和上次不同，它有了质感和重量。正午的小花园，被寂静笼罩，只有叶子的沙沙声，植物底部不知道什么昆虫的嘶嘶声，以及一粒水滴将落未落的悄然无声。
   工作的时候，似乎每天都在忙碌，一天天很快过去，大部分都无法在记忆的底片中寻找到踪迹。它们缺少记录，也无法归纳意义，就笼统地成为过去时，仿佛手缝里流下的沙子，你再也不能在海滩上确切地辨识清是哪些颗。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从你的第一声泣音，到现在的你生命的50多个小时，这些细节对未来是多么的重要。
   这些缓慢行进中的时刻、声音、变化以及天气和光线，美好得想让人流泪。
   当你和我对视。当我给你换纸尿裤。当你莫名其妙地露出笑脸，当我躺在床上，听到小床里你急促厚重的呼吸。我都感到一种幸福，沉甸甸地，将树枝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