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22)

                                 凡事要留后手

亲爱的宝宝：

   我妈妈——你的奶奶曾经教育我，凡事要留后手。她还说做人不能太嚣张。多年来，我一直秉承这朴素的真理，行事低调，扮猪吃老虎，以美德行天下，博得了谦逊好学奋进之青年的微名。你的出生让我乐昏了头，偏离了多年安全行走之轨道，说出了谦虚是一种傲慢的浑话。
   你奶奶对我说出上述几字真言时，总不忘加上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你出生的第二天，就原形毕露。在大家都夸你是个聪明的乖孩子，放松了警惕之时，你趁着奶奶回家睡觉，对我进行了偷袭。
   我怎么能受得了你咧开嘴巴嘤嘤地哭泣啊，一颗晶莹的泪挂在你的眼角，说不尽的楚楚可怜。你说要有光，我就成了追日的夸父，你说要有风，我就成了扑风的汉子，你说我要大便，我就笨拙地抖开尿不湿。你说要有食物，我就手忙脚乱地去刷奶瓶冲奶粉。如此往复。
   只要你一咧嘴，我的脑细胞就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最复杂多样的计算，是不是冷了，是不是热了，是不是呛到了，是不是又尿了。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窍门，把你抱在怀里，你就恢复了昨日之宁静温婉，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这个发现让我很是沾沾自喜，看看吧，世上无难事，只要动脑筋。
   这种自喜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另一个事实马上可怕地发生——只要一放下你，你的嘴马上咧成了小喇叭。
   于是一整天，我捧着你——不是抱，我尚不得要领——像捧着一枚炸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你想象不出那路有多漫长，一般的路都会有一个尽头吧，我在空间并不是很大的屋子里划圆圈，并不知道何时能走到它的圆心。
   还有床上恢复了知觉，只能仰卧的产妇。我要时不时地照看她一眼。
   那感觉就像一个士兵刚入伍，就让他去指挥诺曼底登陆。他慌乱茫然，不知如何调度。
   那感觉就像没有暂住证被抓到了郊区去挖沙子，一锹又一锹，不知道何时才能被放回去。
   那感觉最像大学刚入学军训，他本来想的是这下可以整天花前月下谈恋爱了，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在烈日和暴雨下踢正步。他本来想的是认识一个姑娘，塞到他手里的却是一杆钢枪。
   当增援部队，你的爷爷和奶奶姗姗来迟时，我已接近不会走路，两个脚后跟疼得摧枯拉朽。我回到家倒头就睡着了，在梦里还一锹一锹地挖着沙子，端起枪放下，又端起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