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20)

                                                前夜

亲爱的宝宝：

   我们在病房里呆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决定出去散散步，乖乖地填写请假条，向医生请了半小时的假。
   在医院的六楼，我们发现了一个小花园。说是花园，其实是医院的一个大露台。它藏在医院整座大楼的腹部，精巧，宽敞。
   当它在回廊的弯曲中一点点呈现，当茂密的夹竹桃和白玉兰将它团团围定，如果你不回头看医院六楼的出口，只看远处等高的建筑，或者偶然掠过的夜行飞机，它真的是一座空中楼阁。
   这座空中楼阁还是个小型植物园，种植着太多不认识的植物。好在它们的胸前都挂了一个牌，我们一片片看过去，读上面的名字：九里香、射干、铁树、夹竹桃、金银木，等我想想，还有野百合，连翘，冬青……最有特色的名字是十大功劳，而最好听的名字叫蜘蛛抱蛋。
   花园里的动物都有点傻，我很轻易地抓了一只蜻蜓，你妈妈抓住了一只蚂蚱，最傻的是一只蜗牛，它缓慢地爬着，被一只大蚂蚁碰了一下，又缓慢地走回头路。
   医院的灯光从蓝色的窗帘后面透过，像一只只会发光的盒子。在黑色高远的天幕下，它们垂下柔和、慈善的光辉，风轻轻吹着，绿色在缓缓流淌，假山在滴水，一只鸽子在悠闲地觅食。
   后来我想起来了，这座小花园是五层高的门诊大楼的楼顶。我刚到广州的时候，在客村，我们一些外省青年经常在租住的公寓楼顶，喝啤酒，看远处的万家灯火。那时大家都没有家属，都有着一腔理想和前途未卜的将来。
   现在大家分散各地，各有各的平静生活，成为触目灯火中不显眼的一小簇。
   这是你出生的前夜，小花园收藏了我们的紧张、焦虑与不安。
   没有风。如易卜生的询问：你听到寂静了吗？
   而我知道，明天你将掀起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