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19)

                                       透过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

亲爱的宝宝：

   急促的暴雨让我们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家门。我们住进了医院的产前区。
   你已经足够大了，狭窄的子宫是你最后两夜的温床。10年前的明天，我和你妈妈开始第一次约会，10年后的后天，你就要发出第一声美妙的啼哭。
   我和你妈妈说笑着，缓解彼此的紧张。你妈妈说，很多孕妇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脑子里涌现的诗句都是荆柯刺秦的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我说还可以是满江红的豪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你妈妈说，被按在手术台上，才会理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说，好汉做到底，应大声喊出“舍得一身剐……”。
   我们选择了让你剖腹出生。你妈妈依然彪悍，站如松，坐如钟，走路一阵风，就连医生都说，这哪像马上生产的产妇。但我们不想等待了，怕你缺氧，怕你窒息，怕你顺产的时候出现其他意外。
   我们隔着帘子说话，过去和未来，北方和南方，你，我，她。
   后来夜就黑了。
   每隔两小时，护士就来听你的胎心。我一直半梦半醒。
   夜真静啊。在远处传来的单调模糊的钢琴声，10楼的风声，电视机里飘渺的对话声，隔壁的私语声，鸟互相的摩挲声，空调的转动声，氧气瓶的水流声中，我听到一种声音，“透过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
   “透过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催动我绿色的岁月。”
   它们和午后的暴雨不同，没有征兆，就倾盆而下，瞬间成为光和水的世界。它们和雨后蜻蜓振动的翅膀也不同，振翅的声音过于轻微、湿润并局促。
   实际上，这种声音很难形容，耳朵听不到，却在你体内轰鸣。它们执拗、柔韧甚至暴力，是隐藏的悄然生长的秘密，是禾苗拔节，鱼在鸣叫，是大海腹部的珊瑚骨骼清脆的堆积。
   我一直半梦半醒，我依稀梦到一个幼小的婴儿，举着火把，小脚踏在浅水中，一步一步踏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