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14)

                           那些花，那些草

亲爱的宝宝：

    在我的书房里，可以听到楼上新生儿的哭声。他总是这样，早晨6点钟的时候，比阳光更早，开始展示自己嘹亮的嗓门。过一会，我就会看到他的爷爷，有时是奶奶，抱着他，出现在楼下的草地上。哭闹声停止了，他对那些花花草草特别地感兴趣，目光呆滞地研究起来。
   我童年的时候，从来没有停下来注意过一朵花，一棵草。它们好象都和某种功用有关。
   狗尾巴草用来钓蚂蚁，蚂蚁菜用来涂抹被马蜂蛰过的皮肤，马兰花的叶子用来做哨子，槐树花是可以大把大把地采来吃的……
   有一种草，我们一直叫它金钢串，长长的叶子有很多细小的刺儿，你低下头开始念一首童谣，“金钢串，串金钢，金钢媳妇会打枪。”它的叶子就开始神奇地弯转，直到弯转成大大小小的圈圈儿。后来我查过一些资料，它像是含羞草，又好象不是。
   这个季节，苇场里一望无际的芦苇已经拔出一根根的芦棒。我们钻进芦苇荡里，将芦棒掰下，抱在怀里。然后将芦棒在同伴的头上狠敲，芦棒破裂了，飘出大朵大朵的芦花，如果有风，它们就会被风吹得忽高忽低，像雪花。
   还有一个经久不衰的游戏，你在手掌中或身后藏了一大片南瓜叶、豆角叶，然后装做和同伴亲密，迅速地将叶子粘在他的后背上。他在阳光下傻乎乎地笑着，和大家一样。大家在笑他，而他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笑声仿佛就在昨天，另一个同类性质的恶作剧马上被从记忆中调出来，让我也汇聚进了这片笑声中。
   一个平时一直精明的孩子，后衣襟屁股那被人夹上了一根晒干的高粱秆，它像个可笑的尾巴，随着他的走动一荡一荡一荡。
   亲爱的宝宝，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花是什么花吗？桃花。春天的时候，家门前的桃花开了。乳白色、粉红色、大红色，进行着一场竞赛。一到这个时候，我的脸上就会生长硬硬的、痒痒的桃花癣，我从名字上认定，桃花是罪魁祸首。
   后来我又迁怒于狗，桃花癣还有一个别名：狗屁癣。大人骗我们说，长狗屁癣那是因为狗放了一个屁，而你躲闪不及。
   我信以为真多年，远远地看到一只狗，就从另一条路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