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13)

                               我看到……

亲爱的宝宝：

   我们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它夹在理发店、五金店、士多店、药店中间，被摩托车、热哄哄的人群和其他混合的声音所占领。
   我们是去这个镇子上惟一的邮局。一个小孩子，他也许只有两岁，四肢舒展着，躺在一家店铺的门口睡觉。一只狗趴在他的身后，伸长舌头，口水快流到了他的脚面。
   邮局里人多得可疑，他们排成三个纵队，缓慢地向窗口移动。看他们的装束和谨慎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外来打工者。到了月末，工厂发薪了，他们急着把手里薄薄的几张钞票寄回家乡。
   收发包裹的窗口前人却寥寥无己。 我注意到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个人，他皱巴巴的衣服显示，他是那些打工者中的一员。他捧着一盒铁盒子装的月饼，盒子上的标签还没有撕掉：138元。
   邮局的人打开盒子检查，铁盒子里装着四块月饼，月饼上的图案我却没有看清，我一直在辨识他潦草的字迹中那个村落的名字。
   就这么一盒吗？
   恩，就一盒。他诺诺地回答。
   邮局的人在显得硕大的包装箱里塞了几张报纸，手脚麻利地打包完成。
   哦，中秋节要到了。
   11岁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月饼，它们摆在村子小卖部的货架上，硬硬的，掰开仔细寻找，才可以找到红绿丝和一两个孤单的果仁。我们就盼着中秋节快点到来，我和哥哥姐姐都会分上半块，一两分钟吃完，然后用长达半年的时间去回味。那年暑假，姨妈从武昌来，带来了三四种武汉的月饼。我才知道，原来月饼的内部可以那样丰富，可以有草莓，可以有莲籽，可以有火腿，可以有果脯……
   领完包裹的路上，我还一直在想着那个人的样子。
   月饼的接收者，可能是他的父母，我更愿意想象成他的孩子。这盒月饼对他们来说，是过于昂贵的奢侈品，远没有钞票更加急需。
   但也有些东西，是钞票所不附带的。
   四块月饼，我想，它们是有感情的。不止包裹着生活在底层的父亲的细腻与精致、思乡、节日的仪式。
   我不需要努力，就能回忆起，姨妈的月饼对我的世界的冲击。
   它们散发着浓重的城市的气息，很陌生，又那么亲切，代表着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