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12)

                            他好象在做一个梦

亲爱的宝宝：
  
    他的前三分之一生命所做的，不外乎想摆脱地心引力。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只飞向天空的苹果，但这丝毫不阻碍在心灵的最深处，渴望突然间拔空而起。当那些英雄梦和飘渺的理想逐渐散去，他才开始真正关注脚踏的土地，注意自己无意中留下的或深或浅的足迹。
    于是，一个男人成熟了。
    在这之前，他是一个孩子，有着任性、高傲、叛逆、挥霍的资本。尽管他想说，我还没完全准备好，再给我点时间，规律已经起了作用，生活用另一个和他有血缘联系的小生命让他跟过去挥别。
    在他的家族谱系树上，他有了更小的分枝，他的身份随之发生了改变，拥有了准确无误的责任。在等待小生命的几个月里，他开始了漫长的回忆和梳理，下一次可能要等到他走向垂暮之年。他在矛盾中感觉生命奇迹的神秘，有些许感伤，马上又被想象和期待占据。
    你在母亲的身体里，你在他的想象中。对，你是他想象中的孩子，尽管你有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呼吸。他需要在想象中不断地练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父亲，这真是一项艰巨的工程。他想起了第一次面对很多人大声地讲话，第一次约会女孩儿，第一次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没有一次比这次更难。
    他尝试和你做最初的对话，却只会笨拙地说“干嘛呢，小家伙”。看，他和你一样拘谨，尽管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他已经浸染了多年。他用羞涩的笑掩饰身份即将转变带来的轻微不适，他开始关心树木花草的名字，以免被你问起而暴露自己的无知。他沉下心来，看一本幼稚又幽默的书，耐心地剔除动荡生活带来的浮躁和不安。
    他在自己的梦里说，我好象在做着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