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67)

                        怀念雪

亲爱的宝宝：
    雪是这样一种东西，看起来很柔软，却可以执拗地一夜间将大地覆盖。
    今冬沈阳的第一场雪，是用火箭炮打下来的。在你外婆家附近的水库上空，一共发射了20多枚炮弹，雪才姗姗来迟。
    我有5年没看见过雪了，5年前，我们几个朋友酝酿离开沈阳，到外地发展，为了给自己打气，例数了离开这个北方城市的种种好处，最后一条，就是可以在温暖的书桌前坐下来，深情地写下一篇：怀念雪。
    有几次我试图怀念，却发现怀念如同小时写关于雪的作文一样拙劣，不知道从哪开始。它们纷纷扬扬，覆盖了过去的青葱岁月，没有形状，没有方向。和一些事物混杂在一起，和很多的故事叠加在一起，纠缠不清。
    然后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水蒸汽。
    那篇登在当年语文课本上关于雪的老旧作文，混淆了童年我对雪的印象和记忆，让我现在一想起雪就先想起它。它的大致情节是这样的，早晨我一打开房门，哇，下了一整夜的雪，真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啊，你看墙头、地面、树枝上都是雪。我急忙往学校跑，在路上，看到一个农民老爷爷，手抚着胡须说：真是瑞雪兆丰年啊。我跑到了学校一看，大家三五成群地正在除雪，有的在干这个，有的在干那个……我想，下一次下雪，我一定要早起，第一个到学校除雪。
    这样的故事是否真的发生过呢？应该是没吧，当雪悄悄地落下，轻手轻脚，白色依然泄露了它的行踪，将窗子映亮。半夜起夜的孩子一早就发现了，迫不及待，就等着天亮，而后一头扎进这个神秘的每年冬天都会重复的盛大布景。
    如果雪还没停，孩子们笑闹着，追逐着，掬着双手，抢接旋转的犹如白色蝴蝶翩跹的雪花，将松软的冰冷的雪团灌进伙伴的领子里。
    直到有人一声喊，“上学喽”。
    童年的雪，更多和忧伤有关。比如在雪后，平坦无际的旷野，除了一些飞鸟的爪印，没有其他痕迹。我们在雪地上奔跑，然后回头，看那些孤独杂乱的脚印。或者在大雪飘飞中，玩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不许说话不许动，任雪落满头顶、肩膀，站成了几尊雕塑。或者在静夜里归家，听着脚下鞋子踏雪的吱哑声，有一点点恐惧，向前看，白茫茫，向后看，白茫茫。
    你妈妈问我，如果对宝宝讲起雪，你会怎么描述呢？
    我想来想去，没有什么比张打油的诗更有想象力更有趣味了，“天地一笼统，井上一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