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宝宝的信(63)

              幸福就是平淡无奇的细节

亲爱的宝宝：
    有一天午夜，我在梦中醒来，仰望天花板，听见近处你的鼻息。它们一起一伏，像微弱的叹息，有时急促，又像咴咴叫的小马驹。我忍不住起身看你，在台灯橘红的稀薄的光线下，你双手平伸，和水杯、书、盒子其他静物一样，比白天更安静更柔和。而在阴影隐藏下的嘴角边，我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笑。
    另一个午夜，我的视线从厚厚的书上移开，一钩弯月挂在书房朝北的窗子外的天幕上，清辉勾勒出远处山的轮廓。我感觉到迷惑，似乎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月亮从这个方向出没，它悬浮在玻璃倒映的书架的顶端，如同一个问号。
    有一天正午，我们躺在床上，从窗子的一角，看对面楼房房顶伸出的弧形装饰，以及一簇绿色的热带植物。阳光泻进来，照在我的胸口，照在你的脸蛋一侧，你笨拙地躲闪着。在鸟的叫声中，我们昏昏欲睡。
    在另一个正午，我推着你在水池边散步。几只蜻蜓在水池中心追逐，更多的蜻蜓停留在水池边的水泥平面，尾巴翘起，像等待命令起飞的小战斗机。我们的到来惊扰了它们的列队，它们次第飞起，又落在我们的身后。
    还有这样的时刻，你依赖地蜷伏在我的胸口，在我手有节奏的拍打中，和睡眠搏斗。我们身体接触的部位，充满暖意。这种感觉总勾起我飘渺的童年记忆，看露天电影时，没看多久，我就依靠在妈妈的两腿间睡着了，那种暖意和此类似。
    幸福就是一些平淡无奇的细节吧，它每天就潜行在我们的周围，悄无声息，是水中在两个鹅卵石间摇曳的鱼的尾巴，是树上在叶子和叶子间缓缓爬行的昆虫的触角。
    如缺乏凝视和捕捉，它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