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架开往911的航班以及其他
早晨6点半要赶往丽江机场,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迷糊中看手机上的时间,竟然是三个4:4点44分,于是心里开始犯嘀咕。到机场一换登机牌,座位竟然是4D——不仅仅又是两个4,而且还跟最后那个赶上93航班的乘客的座位相同,他当时是急匆匆的,旁边的人还说早上的交通是不太好——他就这样忽匆匆地赶上了死亡之途。
没办法,看电影看多了,心理暗示也特别地多,于是我用二十块钱去买了保险。以前那些仁人志士,我以我血荐稼辕,现在呢我只希望在灰飞人灭后还能给后人留下几个小钱。终于到了昆明,要转飞杭州,一看我们的航班叫6248,这真是怪了,“62”在杭州话中有骂人毁人之意,没有哪一辆私家车的车牌最后两位数是62的,如果你摇到62,是可以换的。
但是我却不能换航班了,正如那些乘客坐上了《93号航班》。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想拥抱你
我也是
…………
不要以为这是韩剧的台词。不是的,这是反映911事件中一架93号航班上的故事。
这本电影是我在世界杯意法大战前两个小时看的,当时的目的是为了不要让自己睡着。
结果是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太多的亢奋。
这是群像式的表现。
最为感人的有两点。
一是一个女儿在飞机上给母亲打电话道别,从母亲家的窗口望出去,孩子们在玩滑板,他们滑过草坪,反复地,那样一种平静的生活,惬意的,就不说诗意的吧。这个镜头重复了好几次。
还有就是另一中年男人给公司的一黑人女员工打电话,最后他要求她跟他一起祈祷。女员工的背后,是一大群静默的员工,当说到“远离邪恶”等字眼时,眼泪从这个女员工的大眼睛里夺眶而出。
生离死别,天上地下。从此诀别,生死两茫茫了。
另一个收获,飞机上打手机看样子也是可以的,在飞行的途中,或者说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打手机是可以的。整部电影,好像就是用一个又一个电话构成的。除了抒情,更有天上地下信息的互通,因为地下的人已经看到有两架飞机撞向了世贸大楼,而飞机上的人什么也不知道。
我前面说了,这是群像式的表现,每个人都有灵光一闪,但不够集中。最后森林之中的坠机现场,显得太小儿科了,就像一场普通的民宅着火似的。至于空军及有关方面说要把这架飞机打下来,这是美国式的表现手法,不算太新鲜。
后来又看到译成《战栗航班93》的片长110分钟的片子,是同一导演的片子,这才知道93航班是属于电视电影这一类的,片长也是别有用的93分钟,不过我在电脑上看到的是90分钟的版本,据说911题材是电视节目中收视率很高的节目。另又有报道称,美国人不愿意看在电影院看911题材。
《战栗航班93》也是天上地下的空间里展开故事,只不过地下的重心放在民航管理层和军方,而不是放在家庭成员上了。譬如,第一次透露了这一天空军是要进行军事训练了,东部的航线要封航了,而且一开始一直不能确认93航班是不是被劫持了,因为在雷达的监控中,也没有出现这架飞机——这跟93航班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同样一个材料,同样是群像式的表现,虽然也都是电话打来打去,但一个侧重政治化,一个侧重人性化。这有点像同题作文,不能说分出高下,只是看到了不同的处理。只是我注意到了这一点,政治化较强的,不会忽视人性化;而蛮抒情的蛮生离死别的,也完全是在大背景大政治下展开的,所以当我们说一鸡可以多吃的时候,也还不能忘了另一点,鸡肉总还是鸡肉,它跟牛肉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就是这两个93航班,我也没有看到质的不同。虽然我也知道,关于911,关于93航班,以后肯定还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甚至有可能完全是颠覆式的,只是现在好像还没有出现。也许把眼光放长来看,经过时间的沉淀之后,更好的东西会呈现在我们面前的。
正如那些名著。过那么一些日子,又会有名著被搬上银幕,成为新的谈资,比如《雾都孤儿》。
英国文学中的东西,大家讲究的是如何原汁原味,这好像是我们对经典名著改编的一个要求。虽然我们可能连皮毛都不懂一点,更不要说伦敦的口语发音了,但奇怪的是,我们就好这一口。
罗曼·波兰斯基是个很怪的导演,既有《苦月亮》又有《钢琴家》,此前还有《唐人街》和《苔丝》,风格多样很难归一。看《雾都孤儿》就很容易一下子想到《苔丝》的。看《苔丝》的时候,还没有商业片的说法,而且有一点全民都很艺术的样子,一听到名著就肃然起敬了,所以好看也是自然的,没有那种所谓叫好不叫座的情况。那个时候我还在校园读书,有幸看了诸如《简爱》、《王子复仇记》、《巴黎圣母院》等,二十年后又看《简爱》等,于是有了所谓的比较。其实也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那时我们看的都是配音的电影,现在走进电影院那是可以选择了。有时我们选择原版不配音的,倒不是说我们的外语水平提高了多少,而是我们更希望原汁原味的。稍晚一点我们也看到《佐罗》、《虎口脱险》等,这在今天看来大概是商业片的模式。但是那个时候,商业和艺术是交织在一起的,其实也是应该交织在一起的。
现在讲原汁原味,其实因为我们不知道半汁半味为何物,所以接爱的就都是原汁原味了。比如电影中小奥利费去城里那一段,要经过乡村,在这《放牛班的春天》中也有如此这景,我在谈《樱桃园》一片时也讲过,好像这种景不是创造出来不是搭出来的,而是本来在英国乡村就有的,就好比我们的大片中的湖光山色,还有那一大片一大片胡杨林,那本来还是在的。我们以前讲起农村电影,比如村口总要有一棵老槐树,树上还要有一口钟,如果是六七十年代的,那么还有可能还有一面墙,墙头是标语或者宣传栏,那么对于英国的城市,可能有它的记忆。就像我第一次看《悲惨世界》时,我惊叹于法国的地下管道网络,今天我们看国产片《疯狂的石头》,那里面也有地下的戏,这地下就不是巴黎的地下,所以小偷会被卡在里面,我感觉被卡在地下才是真实的。
“这个电影不真实!”我们常常讲这句话,有时我们讲是细节是道具的不真实,有时是指故事本身,还有是指那种精神指向。我们现在看大量的外国电影,大概也只能从故事和精神层面上去比较了。现在有些国产片,炒作的动静也挺大的,阵容也颇为强大,但是你看了片子之后,就会有失落,有的还不是一般的失落。有时我会想到矫情这两个字,好像人家老外矫情我们就能接受,而国人矫情就不能接受了.这也是怪事。
有一部电影叫《救赎》。好多人跟我说这片子比较一般,所以我隔了较长时间才去看它,但好的东西是完全经得起“搁”的,不知矫情的东西是否经得起搁?
如果片名叫《黑帮暴徒》,那就差一大截了。因为关于黑帮关于暴徒,我们看得也多了,大多打打杀杀印象一般,它大多是反社会反种族歧视的,但也仅此而已。现在的电影都要讲一点升华,而且大多着眼于普通人的升华,用我们的话来说,即心灵美,而且一般来说都是表现差异性很大的那种心灵空间,即突然到来的一个让人没有防备的事件中,人性是如何表现的,而这种突然到来,实际上又是平时积压在那里的种事小事件的突然爆发。
故事很简单。一个叫大卫的混混儿跟同伙在地铁里抢劫一人时把人给刺死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大卫做出了一连贯的暴力行为,他先是将同伴殴成重伤,然后又去抢劫一个开车下班回家的妇女,并开枪将人打伤,但意想不到的是,这车上竟有一个婴儿。于是大卫的生命记忆就被完全换醒了。他先是想到了自己的童年,他母亲离他而去的情景,包括家里的那条狗被他父亲踢成残废的情景。现在这个婴儿成了他的“负担”,他先是找到了一个正在哺乳的寡妇,然后就去想办法找钱,他和同伴又去了那个婴儿的家,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为了给那妇女一点喂奶的钱,可是等看到婴儿房中大量的玩具和奶制品时,他又急于带这些东西了,而当房子的主人也即婴儿的父亲要报警时,他的同伴正欲开枪打死他时,大卫开枪打死了同伴——他救了婴儿的父亲!
没有习惯上的以暴制暴,也没有表现警察的傻样,最后大卫抱着婴儿来到了他的家,在警察的注视下。他把婴孩抱给了他父亲,他用他的行为完成了一次救赎。没有说教,没有说上帝啊。
当然,你可以说它很巧妙,妙就妙在一个缺乏母爱的孩子,最后当他面对一个他“抢劫”来的婴孩时,除了他要全力保护他时,他变得温柔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职业”,他已经准备要洗手不干了,用以前的老话讲,这叫灵魂的一认闪念。所以我也能理解,为什么镜头要闪回他的童年片断,为什么他要去面对那个坐轮椅的残废老人?还有,就是那个替婴儿哺乳的那个妇女,即使是用枪顶着她,但这个充满母爱的妇女还是替婴儿喂奶,并且提出来让他来养这个婴儿——而这个妇女的丈夫也刚刚去世,也是住在贫民街区里的,这其中有一段对话很是精彩。当时大卫第一次闯进妇女的家,看到挂着好多铃铛,当看到生锈的铃铛时,他问:你是不是很悲伤?当看到彩色闪亮的铃铛时,他问你的心情也曾经很好过?
所以我们不能小看这混混儿,也不要以为一说救赎就是宗教情感式的,是的,它最终可以上升为宗教式的意义,但是却是以生活的细节,甚至是细碎来表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