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不好，我来晒书啦之二：《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 1986—1988》

1986年，我算哪根葱？

实际上在很多时候写诗是被当作不正常的行为，这种行为跟自慰有点相近，是不能公示于众的，不像古代，文官皆是诗人，连岳飞这种武将都有诗传世。那个时候——说这个话的时候，以为我有怀念的口气，其实不是的，就像昨天我想到——其实你是感觉不到秋风的/当你说到秋风，当你看到落叶卷舞的时候/你还能回到枝头吗/当你说到秋风/你已经萧瑟得像一张白纸了……

但是毫无疑问，1985和1986也许是最好的时光，这一年出版了多少有意思的书啊。那个时候有一张报纸叫深圳青年报，它竟然跟诗歌报一起搞了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当时在做这个事情的人叫徐敬亚，他和夫人王小妮皆是吉林大学毕业的，在校期间就和在杭的我有联系，他们当时办一本带一个“七”字的刊物，是北斗七星还是枫叶什么的，忘了，好像一共是七个人，包括吕贵品在内，徐当时是崛起论者被批判的，后来到了深圳青年报，便搞起了那一场诗歌运动。

而与此同时，我跟杭州的地平线混在了一起，这个缘源要从上海的王小龙说起了，他和厦门的舒婷当时都是我们的偶像。可也是在前几年，我才见到小龙，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我和他坐在黄龙饭店的咖啡厅里聊天，旁边是他已经上了大学的女儿。小龙最好的诗是《出租车总在绝望的时候开来》，他现在是电视台纪录片频道的编导。至于说舒婷我是先见其父亲然后才见真人的。龚伯伯是一个古体诗爱好者，也是一个美食主义者。在地平线那里，我接到了城市的地气，当时小说在寻根，我觉得诗歌也应该有根，但是找来找去找不到。两张报纸搞大展，那是来约稿的，结果我们的好多诗都上了。

我还记得在大展前的1986年，我们第一次参加富春江诗会，就感觉自己有点牛皮哄哄的了，那也是第一次可以白吃白住，第一次一本正经地谈诗，那时就已经放有内部的投影电影了，好像是山口百惠的什么片子。尚可一记的是徐兄那时的女朋友很漂亮，某一天晚上说是有她演的一个什么节目上了电视。结果大家都很盼望。你想想那时没有足浴和发廓，除了打牌几乎没有什么可打发的事情了。

后来听说这些诗要编成书，中间好像有反复。我记不清深圳青年报是何日停刊的，反正是在反自由化之时就停了，但它之停刊不是因为办了大展，而是因为头版发了一文，大意是请邓公退休，意思是我们已经很民主了，本来是好意，结果捅了大篓子了。

所以这一本诗集的出版也有了纪念意义了。里面的第一编收了地平线诗歌实验小组的作品，其中宁可三首、苍剑二首（悼念一只老鼠、扬子鳄）、傅浩、任贝、张锋、徐德华、诸学伟各一首。在后面单列的名单中，又收了“浙江卦诗·苍剑二首”，即一共收了我的四首诗。我当时用了个笔名叫苍剑，当然我也自嘲为娼奸。

前面两首，写老鼠完全是自己的生活体会，因为我曾经在床上活捉过几只老鼠，而杨子鳄一类的题材，当时是我感兴趣的，是我学校毕业有一阵子患病在家，专门看太空啊生物一类的画报，本来这一类的阅读对象是少年儿童，但我却从那里得到不少灵感，包括写自杀的鲸鱼和挑战者号等，而卦诗呢好像是寻根的结果，当时写八八六十四卦，也是看易经通俗版的结果。如果能坚持看到现在，恐怕我就是易中天了，至少也是易中地了。

诗群大观还有一编辑叫曹长青，是黑大毕业的，当时我们念书时都有联系，那时我们联系的都是边远省份的大学，如贵州、云南、吉林和黑龙江，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一些人跟四川和上海等的联系才多了。曹兄后来去了美国，成了一政治学者，近日曾见一李庆西文，写黑大当年的学生社团时提及曹兄，这类敏感人物也可提，说明我们有一点点开放的迹象，或者呢是编者无知，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份量和敏感度，或者是装着不知。不过好在没有人再用小说反党了，反党的人其实都是在党内握有实权在搞腐败的，小文人大文人，撑死了都让你们去商业化吧。

1986年，我算哪根葱呢，或许就是葱包脍儿里的那根葱，不过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是，葱只要弄只破盆子种种，一点点泥土，它便有点郁郁的味道了，而扔在地上就是蔫蔫的了。那些年我所有的努力，就是一直在寻找一个破盆。

《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1986—1988》，1988/9   3000册，5.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