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访书记

温家宝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到了义乌。

老外不知道杭州，但一定知道义乌，这是义乌人的说法，他们有这个理由这样说的。11月21日傍晚我到达义乌时，从信联宾馆14楼的窗口向外望去，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街上也是堵车，四周也全是高楼，我来此干什么呢？想看一下名人之故居，想接一下浙中的地气，或者仅仅是要远离一下电脑和文字？

应诗人张含贞之邀，我和几个朋友去了义乌，这个我数次经过，却没有睡过一晚的地方，出了陈望道、冯雪峰和吴晗等文化名人。至于说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之骆宾王，还有据说要入奥巴马之阁的骆家辉，大概都是谈资吧，而那些天最现实的谈资是杭州的地铁事件，饭桌上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前一晚上我在杭州仁和饭店（绕过吴山路的地铁工地）吃了一只黄瓜皮做的凉菜，现在在义乌的信联，也吃到了这一只菜。主人说这是一只新菜。不说全球化吧，一只新菜也就像鼠标一点那么简单。

饭后我坚持要走路，说走半个小时才能到书吧，那为什么不走呢？经过老火车站时明显感觉到那里的萧条，当年我曾在这里转车，浙赣线的必经之地。那时也会留意一下地摊上的盗版黄书。现在我要去书吧坐坐，也是为了翻翻书，正如有人到了义乌要去逛市场。

进入了核心地段，后看名片是叫湖清门的地方，好像是杭州的延安南路这样的地方。书吧在二楼，周边是时尚服装店，在这样的地方开书吧，成本开销可想而知。进去之后才知道这里叫湖畔书榭，大堂通透光亮，里面还隔了包厢三四间，做成小桥流水状的，里面有小学生在练书法的。大堂有投影仪，上面打着四个字“诗茶书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排沙发后面顶着天花板全是书架，上面排满了各类人文类的书，而离沙发最近的是画册和儿童类图书。

在书吧里见到了王迎，她是诗人，她跟一批义乌的文化官员大概在开会，或者说是下午的一个会议的延续，也可能是明天一个会议的准备，我和她交谈了几句，她看起来颇忙。书吧的女主人叫丁宁，秀气而隽永，她给我们喝了两种茶，一种是普洱，普洱之前好像是一种花茶，叫不上名来。书吧的买卖，我以为肯定是花钱赚吆喝，投入和产出显然不成比例的，但在义乌又偏有这样的人，我只有在心里默生敬意，让我们在留言本上写一句话，我记得我是写了一轻狂之句——我真要要这样的一个书房，后来想想应该是这两句才好——向来风花雪月，尽在湖畔书榭。那个晚上，含贞和刘老师则一直忙着给我们拍照片，我知道自己在日常情景下会咬嘴唇吐舌头，上镜之后甚为不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故作怪相或看书时都这么用劲。我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义乌现代文人写的《说佛堂》，还有一本是《鲁迅与义乌人》，是作者送给含贞的，我便向含贞“借走”了。书是不少，可看的更多，我们走的时候，丁宁还要送我们一块茶砖，真是不好意思。

第二天上午去赤岸镇神坛村看冯雪峰故居，刘老师和含贞等开车陪同，神坛村真是好名字，故居的老屋也保留着，还有雪峰的墓地也算是有特色的。后去佛堂镇逛，古风犹在。中饭在佛堂吃，土鸡的做法异于东阳，也放生姜，但却是红烧的，喝了一点当地的黄酒，而我则以啤为主。饭后回城去刘老师的溪流书店，后来从塑料袋上的字看出，此店名还是艾青题的，说是此书店已经坚持了十七年了，当时是由他们一批年轻人搞溪流文学社，然后才是溪柳书店，前一晚刘老师就讲到他当年刻蜡纸搞油印的事情。一个民营书店坚持十七年，这经杭州的枫林晚和晓风时间还长。我特意找店名，好像也不见了，一楼不显山露水，报刊啊畅销书啊少儿书啊，到了二楼，便是人文艺术的天下了。也有个投影仪，有音响，几个发烧友在喝茶，我们去了之后便暂时赶跑了他们，也是喝茶，但我似乎是屎克郎掉进了粪堆里——这个比喻是俗了一点，但能够找到好书，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实际上现在再也没有孤本藏本，有的书几年前十几年前也都见过，当时没买，时过境迁之后觉得有用了——当大街和房子越来越构不成记忆之后，唯有书还是牵挂。我以前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三样东西颇有兴趣，一是美食，二是美女，三便是书店，现在吃是太容易了，而对美女的评判则完全成了心理活动，找书店呢也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是在义乌在溪流书店，我还是淘得了以下书——陈望道传34徐铸成回忆录19.80、欧游三记7 北大百年老照片15 章克标文集（上下）78，回望雪峰35，打折后130元。

出书店后刘老师送我们去汽车站，刘老师指出书店对面的一个大楼说，这里的老板逃掉了，借了十多个亿的高利贷，跑到迪拜去了，经济危机也可注上一笔。

昨天看电视片《浙商》，有一集专讲义乌的，真是一帮创业的牛人啊，正如当年陈望道、冯雪峰和吴晗在另一领域的牛气。今天在义乌街头，老外的面孔远比在杭州要多，他们是来淘金的，他们的中文发音中，甚至都有义乌的口音了，可是文化呢，当下的文化呢，在湖畔书榭，在溪流书店，我看到了一种坚持，一种平实的存在。这让我相信，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老板，真如陪我们去的含贞，还有我这次见到的一些人，在义乌他们可能属于异类，但在这块土地上，多元才显得有意思。前些天有人叫我写一首诗，我便写了一首《鸡毛换糖》，开头两句是——从有枣树的村口传来了一阵阵的泼浪鼓——鸡毛换糖啰，鸡毛换糖啰……